白浅羽与苏瑶相对而坐,八仙桌上的青瓷茶杯氤氲过浅浅水汽,此刻早已凉透,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顺着杯身缓缓滑落,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白浅羽的目光落在苏瑶鬓边那支兰草玉簪上。
——玉质温润,雕工纤细,兰叶舒展,恰好衬得她眉眼清雅。
她忽然弯了弯唇角,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语气轻快如落玉,却藏着不容错辨的认真:
“我猜,外面那对兄弟该聊得差不多了。
弟弟,性子急,又容易钻牛角尖,经过凌一点拨,该能定下神,找到方向了。”
苏瑶端着青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指腹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眼底骤然闪过一丝好奇与忐忑。
方才在院子里,她分明瞥见凌尘看凌云的眼神沉凝,神色郑重,想来是有重话要讲。
她方才还在暗自揣测,他们究竟在商议些什么,关乎她,还是关乎凌云的修行,思绪正飘远,却被白浅羽的话骤然打断,心头的疑惑更甚。
“别费神猜了。”
白浅羽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浅的轻响。
她指尖纤细,在微凉的杯沿轻轻划着圈,动作慢而慵懒,神色却陡然沉了下来。
那双平日里总含着笑意、温润如水的眼睛,此刻像是结了一层薄冰,褪去了所有柔和。
只剩锐利与专注,直直地落在苏瑶身上,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压迫感。
苏瑶从未见过她这副模样,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坐直了脊背,原本微微松弛的肩线绷得笔直。
她缓缓将手从茶杯上移开,轻轻放在膝头,指尖微微收紧,攥住了裙摆上绣着的兰草纹路,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
周身的气息也跟着沉了下来,呼吸都变得谨慎,不敢有半分懈怠。
白浅羽微微往前倾了倾身,手肘撑在桌面上,双手交叠,目光牢牢锁住苏瑶的眼睛,不肯放过她眼底一丝一毫的神色变化,语气凝重而锐利!
“你怕死吗?”
这个问题来得猝不及防,像一块冰冷的石头骤然投进平静的湖面,搅得苏瑶心头翻涌。
她怔怔地看着白浅羽,一时竟不知如何应答,指尖无意识地在裙摆上轻轻摩挲着,细腻的锦缎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诸多画面。
——那个暮色沉沉的黄昏,她心灰意冷,一步步走向湖边,只想一死了之;
又闪过方才在湖边,凌云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掌心的温度滚烫,怀抱坚实而温暖,他的声音带着急切与珍视,一字一句都刻在她心上。
她沉默了片刻,房间里只剩素心兰的幽香在流转,窗外的暮色渐渐漫进来,落在她的发梢肩头。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却异常清晰,没有半分含糊:
“若是在遇到凌云之前,我或许会说不怕。
——那时心灰意冷,觉得这世间无味,生死于我而言,也没什么要紧。但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