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不过是在庭院的暖阁中看看书、与他人对弈几局、煮茶品茗、赏四时花木，一身书卷气萦绕周身。
眉眼间尽是世家大族女子的清雅温婉。
举手投足间皆是从容雅致，仿佛生来便与世间纷争隔绝，只愿守着一方小院，安然度日。
可今日一番推心置腹却又步步试探的对话，彻底颠覆了苏瑶对她的所有认知。
方才白浅羽神情凝重、谈及人族黄金大世与儒道争锋的谋划时，周身曾无意间泄露过一丝极淡的气息。
——深沉内敛，如深海藏锋。
只一闪而逝，便被她迅速收敛。
可即便只是片刻，也让苏瑶心头剧震，浑身汗毛微微竖起，只觉白浅羽的境界深不可测，远非表面那般温婉无害、不谙世事。
更让她心惊的是，白浅羽眼底藏着的谋算，绝非一时兴起，分明是在布一场横跨整个人族、牵扯儒佛道三家、关乎无数修士命运的大棋。
而自己，或许早已被卷入这场棋局之中。
只是苏瑶心中清明，白浅羽并无半分伤害自己的恶意。
今日所言所行，看似步步紧逼、字字试探，实则是点醒迷茫中的自己、为自己铺就儒道之路、赠予自己登台逐鹿的机缘。
可她为何不愿将这份宏大的谋划暴露在凌云与凌尘面前，为何要刻意隐瞒，为何要将这份秘密死死攥在手中，苏瑶却始终猜不透，也摸不清她的真正用意。
越想，苏瑶便越觉心惊，后背竟悄悄渗出一层薄汗，顺着脊背缓缓滑落，指尖也渐渐变得微凉。
她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按在胸口，掌心贴着温热的衣襟，缓缓按压着胸腔里翻涌的惊涛骇浪，低声暗忖。
——罢了，不必深究。
纵使白浅羽深不可测，纵使自己或许只是她棋局中的一颗棋子，只要这份谋划不伤害凌云，只要能让自己有机会与凌云并肩而立。
她便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这般想着，苏瑶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鼻翼微微翕动，将室内微凉的空气吸入肺腑，再缓缓吐出，心头的浮躁与惊惶渐渐消散。
再次睁开眼时，眼底的惊惶、疑虑与迷茫已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沉静如水的坚定，眸底深处，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也就在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方才白浅羽滔滔不绝，谈及林前辈的安排、儒道的空缺、黄金大世的机遇。
却自始至终，都未提及凌云与凌尘兄弟二人方才的对话内容，仿佛那番对话从未发生过一般。
她眉峰微微蹙起，眉心拧成一个浅浅的川字，心中掠过一丝淡淡的疑惑。
可转念一想，如今自己已然定下争逐儒道、与凌云并肩站在最高舞台的决心。
那兄弟二人的对话内容，无论关乎什么，似乎也变得无关紧要了。
纠结于此，反倒徒增烦恼，扰了心神，便索性压下心头的那点疑虑，不再深究，任由那点疑惑消散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