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卡从没这样想过。他一直觉得月光是强加给自己的负担,从来没想过这可能是一种对话,一种感谢。
“可是我还是睡不着,”卡卡小声说,“光线太亮了。”
猫头鹰爷爷飞回树洞,翻找了一会儿,叼着一片巨大的、银灰色的叶子飞回来:“这是月光树的叶子,它们能吸收月光,转化成柔和的阴影。试试盖着它睡觉。”
卡卡接过叶子,叶子触手冰凉,表面有柔滑的质感,确实能感觉到它在微微吸收周围的光线。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卡卡带着月光叶回到了自己的地洞。他把叶子盖在身上,惊讶地发现叶子下的空间变得昏暗舒适,而那些发光的刺透过叶子散发出柔和的、梦一般的光晕,不再刺眼。
更神奇的是,他能感觉到刺尖那温暖的、嗡嗡的感觉变得更明显了,真的像是月亮在轻轻哼唱摇篮曲。
那一晚,卡卡第一次在月圆之夜睡着了。他梦到自己漂浮在星河之中,月亮像慈祥的母亲一样抚摸他的刺,星星们围绕着他跳舞。
第二天醒来时,阳光已经从通风口照进来。卡卡发现身上的月光叶枯萎了,变成了普通的灰色,但它完成了使命。
卡卡迫不及待地跑去找猫头鹰爷爷:“我睡着了!真的睡着了!”
猫头鹰爷爷欣慰地点头:“很好,但月光叶只能用一次。下次月圆之夜,你需要新的方法。”
“那我该怎么办?”卡卡问。
“也许,”猫头鹰爷爷若有所思,“你应该学会编织。”
“编织?”卡卡困惑地歪头。
“是的,”猫头鹰爷爷说,“用月光编织。既然月光选择与你相伴,何不学会驾驭它?就像河水选择流向大海,不是与河岸抗争,而是学会在两岸间流淌。”
接下来的日子,卡卡开始学习编织。蜘蛛夫人教他如何纺出最细的丝,蚕宝宝教他如何让丝线变得柔韧,蚂蚁奶奶教他复杂的编织图案。
月圆之夜再次来临前,卡卡已经准备好了。
当月光再次照亮他的地洞,他的刺开始发光时,卡卡没有试图蜷缩起来。相反,他静静地坐着,开始用前爪小心翼翼地引导那些光丝。令人惊讶的是,发光的刺居然真的能纺出线来——银光闪闪的、温暖的月光之线。
卡卡按照学到的技巧,开始编织。起初很不熟练,光线常常断裂或缠结。但渐渐地,他找到了节奏。那些发光的刺仿佛知道他的意图,主动配合着释放出恰到好处的光丝。
一夜又一夜,月圆又月缺,卡卡练习着月光编织。有时候织到一半月亮就西沉了,他不得不等下个月圆之夜继续。但他从不气馁。
终于,在春天第一个月圆之夜,卡卡完成了他的作品——一件用月光编织的小毛衣,柔软如云,闪耀如星,却又不可思议地透气轻盈。
当月亮升到最高处,卡卡穿上月光毛衣。奇妙的事情发生了:所有刺发出的光都被毛衣吸收转化,变成均匀柔和的辉光,不再刺眼,不再妨碍他蜷缩。而那嗡嗡的温暖感遍布全身,像被月亮拥在怀中。
卡卡终于能蜷成圆球,在月光下安稳入睡。
消息很快传遍了森林。小动物们最初远远观望,后来慢慢被那柔和的辉光吸引。发现卡卡的光不再刺眼而是温暖舒适后,他们开始靠近。
如今,月圆之夜成了森林里最特别的夜晚。小动物们会聚集在卡卡的地洞旁,借着他月光毛衣的辉光举办茶会、讲故事、玩游戏。卡卡再也不孤单了,他的特殊变成了礼物,照亮了整个森林的夜晚。
有时候,当月亮特别圆特别亮时,卡卡还会脱下毛衣,让刺尽情发光,然后为需要的小动物编织小小的月光礼物——给鸟巢一点保暖的光,给迷路的小虫一点指引的光,给怕黑的小兔子一点安心的光。
一个夏夜,森林里新来的小萤火虫们迷路了,哭得闪闪发光。卡卡赶紧织了一张小小的月光网,温柔地网住所有萤火虫,安全送他们回家。
“谢谢你,卡卡!”萤火虫妈妈感激地说,“你的光真美。”
卡卡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亮的刺,第一次真心地说:“谢谢,我也开始喜欢它们了。”
秋天来临的时候,卡卡已经成了森林里最受喜爱的月光编织者。他的地洞里挂满了各种月光作品——为冬天准备的保暖毯,为庆典准备的装饰灯,甚至还有为小鱼织的水下月光灯(特殊处理过,不怕水)。
月圆之夜又到了,卡卡坐在老朋友猫头鹰爷爷身边,一起欣赏圆满的月亮。
“知道吗,卡卡,”猫头鹰爷爷突然说,“我一直在想,也许那颗小星星根本没有迷路。”
“什么意思?”卡卡问。
猫头鹰爷爷的眼睛在镜片后闪着智慧的光:“也许月亮是故意让那颗小星星落在你身上的。她早就看出你有一颗明亮的心,值得拥有特别的光芒。”
卡卡望着月亮,突然感到一阵暖流涌过全身。他不再觉得自己是被意外选中的,而是被精心挑选的。月亮信任他,相信他能用好这份光。
那晚,卡卡织了一件特别的月光斗篷,边缘缀着星星形状的光点,送给一直陪伴鼓励他的猫头鹰爷爷。
“年纪大了,晚上有时候看不清路。”猫头鹰爷爷披上斗篷,高兴得眼睛眯成缝,“这下好了,既有光又暖和!”
夜深了,小动物们陆续回家睡觉。卡卡蜷在自己的地洞里,月光毛衣发出柔和的辉光。他感到刺尖传来那熟悉的温暖嗡嗡声,这次他听懂了——那是月亮在说晚安。
卡卡满足地叹了口气,轻轻回应:“晚安,月亮妈妈。”
然后他蜷成完美的圆球,在属于自己的光芒中,沉入甜美的梦乡。梦里,他和星星们一起跳舞,每转一圈,就洒下一片柔和的月光,照亮森林里所有安睡的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