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响乐?”叮咚从没听过这词。
“每一条河流都在演奏音乐,”老石头说,“不是只有到达大海才能完成乐章。你的每一个河段,每一个瞬间,都是音乐的一部分。”
老石头让叮咚静下来,仔细听。
叮咚平静下来,第一次真正聆听自己:
上游的水流轻快如竖琴拨弦;
中游的水波荡漾如长笛悠扬;
下游的深度共鸣如大提琴沉吟;
浪花拍岸是清脆的小铃铛;
水滴石穿是有节奏的定音鼓...
他甚至听到了更多——风吹芦苇的沙沙伴奏,青蛙的低音合唱,蟋蟀的节奏打击。所有这些声音和谐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独一无二的河流音乐。
“这就是你的交响乐,”老石头说,“不是将来在大海,而是此刻此地,你已经在演奏了。”
叮咚恍然大悟。他不再焦虑地赶路,而是开始欣赏沿途的风景,回应两岸生命的需要。有时他流得快些,有时慢些;有时深些,有时浅些。变化的不只是水流,还有他的音乐——时而激昂,时而舒缓,但始终和谐。
他发现,当自己不再执着于“到达”而是专注于“存在”时,反而流得更顺畅了。更奇妙的是,他的水道自然拓宽,真的成了一条像样的河流。
夏去秋来,叮咚已经流淌了很远。一天清晨,他闻到空气中有不一样的味道——咸咸的,清新的。远处传来前所未有的声音,像是亿万个声音在同时合唱。
他加快流速,绕过最后一道弯——
然后,他看到了。
无边无际的蓝色,波涛翻滚,浪花如雪。海鸥在天际鸣叫,阳光在海面洒下金色道路。这就是羽铃描述过的大海,比想象中更加壮阔。
叮咚激动地涌入大海,成为浩瀚的一部分。他成功了!他到达了梦想的终点!
但很快,新的困惑出现了。
在大海的怀抱里,叮咚失去了自己的形状,失去了独特的声音。他的水流被同化,他的音乐被淹没。虽然成为了宏大的一部分,但他不再是“叮咚”了。
“这就是我千辛万苦追求的终点吗?”叮咚想着,感到一丝失落。
那天夜里,大海很平静。叮咚(或者说曾经是叮咚的那部分海水)浮在海面,仰望星空。突然,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是竖琴般的上游轻快,是长笛般的中游悠扬,是大提琴般的下游沉吟...所有这些声音组成的美妙交响,正从遥远的内陆传来,清晰地抵达海边。
更神奇的是,大海以低沉的潮汐声回应着,仿佛在说:“我听到了,你的音乐很美。”
叮咚突然明白了:他不需要在大海中保持原来的形状,因为他的音乐已经成为了大海歌声的一部分。就像小溪流汇入小河,小河流汇入大江,大江汇入大海,每一段旅程的音乐都没有消失,只是融入了更宏大的乐章。
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掠过海面——是羽铃!她冬天迁徙到南方,正好经过这里。
“叮咚?是你吗?”羽铃认出了海水中特殊的旋律。
“是我!我到达大海了!”叮咚努力掀起一阵小浪花。
“真棒!但你怎么听起来...有点忧伤?”
“我只是在想,现在的我还是我吗?”
羽铃落在附近的礁石上:“还记得你曾经问星星为什么不满足吗?”
“记得。”
“因为每条河流的命运都是汇入大海,但每条河流的音乐都会永远回荡。”羽铃说,“你听——”
海风中,确实隐约回荡着叮咚熟悉的旋律,与其他无数河流的音乐交织,形成了大海永不停息的歌声。
“你的音乐永远是你,”羽铃轻声说,“无论你在哪里。”
叮咚终于完全明白了。他不再抗拒融入大海,而是以新的方式继续存在——有时变成雨滴回到高山,有时化为云朵飘过天际,但总会再次汇入河流,演奏那首永恒的交响乐。
许多年后,在某座高山脚下,两条山泉交汇处,诞生了一条新的小溪流。它窄窄的,清澈得能看见底下每一颗沙砾。
“我叫叮咚。”小溪流对自己说,因为每当他流过石子,就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夜晚降临,小溪仰望星空,感到一丝说不清的渴望。这时,风中传来遥远而宏大的音乐,像是亿万条河流在合唱,其中有一段旋律特别亲切熟悉。
小溪流安静下来,静静聆听那首仿佛早已相识的夜曲。水声潺潺,仿佛在应和着远方的召唤,又仿佛在开始谱写属于自己的乐章。
而星空依旧温柔笼罩着整个世界,仿佛在说:每条河流都有它的旅程,每段旅程都有它的音乐,每首音乐都永远回荡在宇宙的交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