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潜伏在鸡窝附近的一个草垛后面。夏夜并不安静,蛙声、虫鸣此起彼伏。月光很亮,给一切都披上了一层银纱。一开始,小远又兴奋又紧张,紧紧挨着阿黄。阿黄则显得专业很多,它趴在地上,耳朵像雷达一样转动着,鼻子不时地嗅着空气里的味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困意袭来,小远的上眼皮和下眼皮开始打架。就在他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身边的阿黄突然全身肌肉绷紧,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极具威慑力的“呜呜”声,不再是平时玩耍时的哼唧。它的目光锐利地盯向菜园子的方向。
小远一个激灵,睡意全无!他顺着阿黄的视线望去,借着月光,看到两个灰溜溜的影子,正鬼鬼祟祟地沿着篱笆根,向鸡窝摸过来!它们体型细长,动作敏捷,眼睛在暗处闪着幽绿的光——正是黄鼠狼!
小远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紧紧抓住手里的木棍和手电筒。阿黄则已经蓄势待发,像一张拉满的弓。
就在其中一只黄鼠狼快要接近鸡窝门口时,阿黄像一道黄色的闪电,“嗖”地冲了出去!它没有盲目地乱叫,而是直接扑向领头的那只黄鼠狼,准确地咬向它的后腿!这是狗对付小型猎物的本能。
“汪!汪汪汪!”阿黄的吠叫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凶猛,完全不同于平时的玩闹。
小远也立刻打开手电筒,一道强烈的光柱射向黄鼠狼!他一边挥舞着沉重的木棍敲打地面制造噪音,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大喊:“坏蛋!走开!快走开!打黄鼠狼啊!”
那两只黄鼠狼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懵了!它们显然没料到会遇到如此激烈的抵抗。一只被阿黄缠住,惊慌地尖叫;另一只被手电筒的光晃得睁不开眼,又被小远的喊叫和棍棒声惊吓,立刻夹着尾巴,仓皇逃窜。被阿黄咬住的那只,也拼命挣脱,狼狈地跟着同伴消失在了夜色中。
村里的灯陆续亮了,大人们被惊动,纷纷拿着工具跑了出来。他们看到的是这样一幅景象:鸡窝完好无损,小远小脸煞白,却紧紧握着手电筒和木棍,像个得胜的小将军,而阿黄正围着小远兴奋地打转,尾巴摇得像旋风,嘴里发出“呜呜”的邀功声,它的嘴边,还沾着几根黄鼠狼的毛。
大人们明白了怎么回事,又惊讶又好笑,更多的是赞许。外公一把抱起小远:“好小子!真有你的!”外婆则心疼地拍着阿黄的头:“哎哟,我们的阿黄立大功了!”
消息很快传遍了望山坳。城里来的小远和看家狗阿黄,联手智勇退黄鼠狼的故事,成了村里最新的新闻。孩子们看小远的眼神充满了佩服,纷纷邀请他一起去溪里摸鱼,去山上摘果子。小远彻底融入了这里,他成了望山坳孩子们中的一员。
夏天终于还是要结束了。爸爸妈妈来接小远回城的日子到了。
小远抱着阿黄的脖子,把脸深深埋进它温暖的皮毛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阿黄似乎也感觉到了离别的气氛,它不再兴奋地摇尾巴,而是安静地让小远抱着,用舌头一遍又一遍地舔去小远脸上的泪水,发出悲伤的呜咽声。
“阿黄,我会想你的……我明年暑假还来看你……你一定要好好的……”小远哽咽着说。
外婆红着眼眶,保证会好好照顾阿黄。
车子发动了,小远趴在车窗上,使劲向后看。阿黄跟着车子跑,开始是快跑,然后是小跑,最后车子越开越快,它跟不上了,停在了村口的土路上,远远地,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黄点。但它一直坐在那里,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很久很久。
回城后的日子,小远又变回了那个城市孩子。但他心里,多了一片广阔的、绿色的田野,一条哗啦啦的小溪,和一个永远在村口等待的、黄色的身影。他经常给外婆打电话,第一句总是问:“外婆,阿黄好吗?”
冬天过去了,春天来了。小远的学习桌上,摆着他和阿黄在响水溪边的合影,照片上,他和阿黄都笑得特别开心,牙齿白白的,眼睛亮亮的。
又一个暑假来临前,小远收到了外婆托人捎来的信。信里说,阿黄当妈妈了!生了一窝可爱的小狗崽,个个健壮活泼。
小远高兴得跳了起来!他迫不及待地催促爸爸妈妈,快点回望山坳。
车子再次驶入熟悉的村口时,小远远远地就看到了那个身影!是阿黄!它似乎早就感知到了,兴奋地摇着尾巴,在路边来回奔跑。但这一次,它没有直接扑上来,而是转身朝外婆家的院子叫了几声。
紧接着,几个毛茸茸、圆滚滚的小黄球,跟踉跄跄地从院子里滚了出来,跟在阿黄身后,好奇地看着从车上下来的小远。
阿黄跑过来,亲热地蹭着小远的腿,然后又回头,对着那几个小毛球,充满自豪地“汪汪”叫了两声,仿佛在说:“孩子们,快来看,这就是我常跟你们说的,我在城里最好的朋友,小远!”
夕阳把整个望山坳染成了温暖的金色。响水溪依旧哗啦啦地流淌,仿佛在唱着一首永不结束的夏日歌谣。小远知道,无论他走多远,这片土地和这个忠诚的朋友,永远是他心底最温暖、最柔软的牵挂。而他们的故事,就像这溪水一样,还会继续流淌下去,一年又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