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不应该出现在这片海域...”周屿喃喃道,眼睛却闪着兴奋的光,“浅,你看!”
鲸鱼母子在海湾里缓慢游弋,时而潜入水中,时而浮出换气。母鲸的歌声透过水面隐约传来,低沉而悠长,像是远古的回响。小鲸鱼紧紧跟随,偶尔调皮地用尾鳍拍打水面,溅起一片浪花。
岛上的居民纷纷来到海边,孩子们兴奋地尖叫,老人们则双手合十,低声说着“吉祥的征兆”。林浅和周屿并肩站在齐膝深的海水中,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它们真美。”林浅轻声说。
“它们迷路了。”周屿却皱起眉头,“这片海域不是布氏鲸的正常迁徙路线,而且母鲸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好。”
接下来的三天,鲸鱼母子始终没有离开海湾。周屿变得异常忙碌,他联系了海洋保护机构,组织志愿者日夜观察鲸鱼状况,测量水质,记录鲸鱼的行为模式。林浅放下画笔,加入了他的工作。
第三天傍晚,母鲸的游动明显变得迟缓,小鲸鱼不安地围绕着它打转。周屿盯着望远镜,脸色凝重:“它在生病,或者受伤了。”
那晚,两人都无法入睡。凌晨时分,周屿忽然坐起身:“我要下海看看。”
“你疯了?现在是晚上,而且鲸鱼万一...”
“它需要帮助。”周屿的眼神异常坚定,“而且,我必须这么做。”
林浅看着他,忽然明白了。这不是冲动,而是周屿一直在等待的时刻——用他所学去真正帮助海洋生物。她深吸一口气:“我跟你一起去。”
月色下,两人划着小艇悄悄靠近鲸鱼。母鲸静静浮在水面,呼吸声粗重。周屿穿戴好潜水装备,轻轻滑入水中。林浅在船上用手电为他照明,心跳如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就在林浅几乎要跳下水寻找时,周屿浮出水面,迅速游回船边。
“它的侧鳍被废弃的渔网缠住了,伤口已经感染。”周屿喘着气说,“我们需要工具,天亮前必须把它解救出来。”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周屿联系了所有能联系的人。天蒙蒙亮时,一支小型救援队已经集结完毕。在专业人员的指导下,周屿再次潜入水中,小心地剪断缠住母鲸的渔网。整个过程持续了近两小时,母鲸似乎明白人类在帮助它,异常配合。
当最后一截渔网被移除,母鲸发出一声长鸣,声音中仿佛带着解脱和感激。它在水中转了个圈,用头部轻轻碰了碰周屿,然后带着小鲸鱼,缓缓向深海游去。
岸上爆发出一阵欢呼。周屿被拉上船时精疲力尽,却笑得像个孩子。林浅用毛巾裹住他,发现自己在流泪。
“你做到了。”她哽咽道。
周屿握住她的手,两人的手指紧紧交缠,沾满海水,却比任何时候都温暖。
鲸鱼离开后的那个下午,两人回到灯塔小屋,累得几乎说不出话。夕阳西下时,他们坐在老地方,看着海面上最后一抹金光。
“我决定了,”林浅忽然开口,“你去南太平洋,我会在这里等你。”
周屿转头看她。
“不是放弃我的工作,”林浅继续说,“而是我发现,有些东西值得等待。我的绘本还需要三个月完成,之后我可以接远程项目。而你...”她微笑,“你需要去做这件事。就像你必须帮助那条鲸鱼一样,你需要继续你的研究。”
周屿的眼睛湿润了:“浅...”
“但是,”林浅竖起食指,“你要答应我两件事。第一,每天都要联系,哪怕只是一条消息。第二,”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两枚用贝壳打磨成的简单指环,“戴着这个,直到你回来,我们用真正的戒指换。”
周屿郑重地为她戴上贝壳戒指,尺寸刚好。林浅也为他戴上另一枚。
“我会回来,”周屿承诺,“带着更多关于海洋的故事。”
“我会在这里,”林浅微笑,“画出更多关于我们的故事。”
离别的那天,码头上挤满了来送行的人。周屿一一告别,最后走到林浅面前。他们没有说太多话,只是一个漫长的拥抱。
渡轮渐行渐远,林浅一直站在码头,直到船影消失在水平线上。她低头看了看手上的贝壳戒指,忽然不那么难过了。
等待,也可以是爱情的一部分。
接下来的几个月,林浅完成了《鲸语》绘本,出版后意外获得好评。她开始创作系列作品,渐渐在插画界崭露头角。周屿的研究进展顺利,他发来的照片里,有南太平洋的星空,有巨大的座头鲸,有珊瑚礁的色彩斑斓。每天晚上,无论多晚,他们都会视频通话,分享各自的一天。
“今天听到了一段鲸歌,我录下来了,你听听看。”
“我的新画被选参展了,第一个想告诉你。”
“岛上今天下雨了,想起我们第一次看彩虹的那天。”
“这里的日落和家里不一样,但一样美。”
时间在等待中流淌,思念在距离中生长。贝壳戒指被摩挲得愈发光滑,像被海浪打磨多年的珍宝。
六个月后的一个春日傍晚,林浅正在灯塔小屋修改画稿,忽然接到周屿的电话:“到窗边来。”
她疑惑地走到窗边,望向海面。起初什么也没有,然后,在夕阳的金光中,她看到了一艘熟悉的渡轮正在靠岸。
林浅扔下画笔,飞奔下楼,赤脚跑过沙滩,跑向码头。船刚停稳,周屿就跳了下来。他晒黑了些,头发长了,但笑容依旧。
他们相拥在暮色中,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和海浪的声音。
“我提前完成了项目,”周屿在她耳边说,“因为发现无论看到多美的海洋,都比不上想你时的星空。”
林浅说不出话,只是紧紧抱着他,仿佛要确认这不是梦境。
那晚,周屿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绒盒。打开,里面是两枚简单的铂金戒指,内侧刻着一行小字:“海洋记得,我爱你”。
“贝壳戒指可以退休了,”周屿微笑,“但我会永远珍藏。”
他为她戴上戒指,尺寸刚刚好。林浅也为他戴上另一枚。
“有件事,”周屿忽然神秘地说,“明天早上,陪我去看日出好吗?”
第二天天未亮,两人就来到了海边。东方刚刚泛起鱼肚白,海面一片宁静。周屿从包里拿出一台水下录音设备,连接上便携式扬声器。
“我在南太平洋录到的,”他说,“听。”
按下播放键的瞬间,一段悠扬的鲸歌流淌而出,低沉,神秘,仿佛来自海洋深处最古老的记忆。歌声在清晨的海岸线上回荡,与渐起的潮音交织。
就在歌声中,远方的海面上,一道水柱喷涌而起。接着是另一道,又一道——那是一小群布氏鲸,正缓缓游过海湾。
林浅屏住呼吸。鲸群中,她辨认出一头体型较大的鲸鱼,它的侧鳍上有一道独特的疤痕形状。
“是它吗?”她轻声问。
周屿点头,眼中闪着光:“我相信是。它带着族群回来了。”
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海面上,鲸群在金光中浮潜,宛如神迹。那头有疤痕的母鲸忽然朝海岸方向转了个圈,发出一声长鸣,仿佛在问候,在致意,在诉说着海洋与陆地之间神秘的联系。
林浅紧紧握住周屿的手,戒指在晨光中微微发亮。她忽然明白了周屿爷爷那句话的深意——海洋记得一切,那些我们以为失去的,其实都在海里以另一种方式存在着。就像爱,即使跨越距离和时间,依然会在某个清晨,随着潮汐和鲸歌,回到你身边。
“欢迎回家。”她轻声说,不知是对鲸鱼,还是对周屿,或是对这段终于不再需要等待的爱情。
周屿侧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我回来了。再也不走了。”
远处,鲸群继续它们的旅程,歌声渐渐飘远,融入了广阔无垠的蓝色之中。而在白色的沙滩上,两个身影紧紧依偎,看着太阳完全升起,将大海染成温暖的金色。
新的一天开始了,在这个记得所有爱和承诺的岛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