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御书房。
鎏金兽首香炉里飘出缕缕沉水香的青烟,却压不住空气中弥漫的低压。
大太监李德全低垂着花白的脑袋,后背的冷汗已经浸湿了内衫。
他躬着身,用尽可能平稳却依旧带着细微颤音的语调,将云客来茶楼发生的“事故”,一五一十,事无巨细地禀报给御案后那位身着明黄常服的帝王。
从两位才子的争执、小二“失足”泼水,到虫蚁鼠患诡异爆发,再到凌丞相那惊天动地的“裸奔”……每一个细节都不敢遗漏。
皇帝南宫弘端坐在宽大的紫檀木龙椅中,指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一下地轻叩着冰冷的桌面。
那“笃、笃、笃”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如同敲在李德全的心尖上。
他垂得更低了,几乎要把头埋进胸口。
“据查,那些虫蚁来得极其蹊跷,只追着凌大人撕下的衣物碎片聚集,茶楼其他地方虽有波及,但远不及……”
李德全的声音越来越小。
突然,皇帝叩击桌面的手指顿住了。
他没有看李德全,深邃的眼眸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
“鬼手医仙的线索,可有进展?”
李德全猝不及防,浑身猛地一哆嗦,膝盖一软,“噗通”就跪在了冰冷坚硬的金砖地面上,额头死死抵着砖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陛…陛下恕罪!老奴…老奴无能,自…自医仙那日离宫后,便…便如同人间蒸发…御林军调动了大半人手,几乎…几乎将京城翻了个遍,仍…仍是杳无音信,求陛下开恩。”
“哼!”
皇帝终于发出一声冰冷的鼻音。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李德全抖如筛糠的背上。
那目光平静无波,深处却翻涌着足以冻结骨髓的寒意。
“一群废物。”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
“太子近来,钱庄被洗劫,酒楼里食物中毒,如今连这云涧茶楼也搭了进去。
桩桩件件,看似意外,实则环环相扣,岂是寻常手段可为?”
他的手指再次重重叩在桌面,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腹泻不止,引虫聚鼠……此等操控人身、号令虫蚁的诡谲手段,非医道圣手,谁能为之?”
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之怒和不容置疑的狠戾,
“查!给朕掘地三尺地查,就算把整个京城掀过来,也要把鬼手医仙和那个胆敢针对太子的人给朕挖出来,朕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敢如此不将朕的皇权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