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光阴,足以让稚鸟生出利爪,让懦夫淬出锋芒。
她甚至有点迫不及待,想看看她那好父亲凌正峰和“好妹妹”凌晚晴,见到她这张“死人脸”时,会是什么精彩表情。
日头渐高,驱散了清晨最后一点凉意,也唤醒了京城主干道的喧嚣。
小贩的吆喝、车马的轱辘、行人的谈笑,汇成一股市井特有的洪流。
一身粗布麻衣的紫洛雪,在这片锦绣繁华里,像一块投入华美绸缎的粗砺砂石,突兀得刺眼。
“哎哟!”
一声惊叫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炸开了锅。
一个提着满篮子新鲜菜蔬的大妈,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直勾勾地盯着紫洛雪的方向,手里的菜篮子“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青菜萝卜滚了一地。
她浑然不觉,只是抖着手指向紫洛雪,声音因极度惊骇而变了调:
“天……天啦!我……我这是白日撞邪了不成?那……那不是丞相府上那位……五年前就摔下悬崖死了的嫡出大小姐吗?”
这一嗓子,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
“娘咧!快看!真是凌丞相家的大小姐凌洛雪啊!”
旁边一个卖杂货的汉子循声望去,手里的拨浪鼓都忘了摇,惊得舌头打结,
“当年不是说……失足摔下悬崖,尸骨无存了吗?丞相大人还亲自去崖下寻了三天三夜,只捡回一只绣花鞋……”
“瞧她那身打扮,灰头土脸的,莫不是……莫不是刚从哪个山旮旯里爬出来?”
另一个挎着包袱的行人凑过来,压低声音,却掩不住那份猎奇的兴奋,
“当年只找到一只鞋就定了生死,这事儿本来就透着邪乎,如今人真回来了,啧啧,丞相府怕是要有好戏看喽!”
各种猜测、惊疑、幸灾乐祸的议论声嗡嗡作响,如同无数只苍蝇在紫洛雪耳边盘旋。
她恍若未闻,腰背挺得笔直,如同一杆标枪,径直刺向不远处那座门庭巍峨、石狮镇守的丞相府。
那朱漆大门,那高耸的门楣,此刻在她眼中,不过是一座巨大的、等待被掀翻的坟墓。
好事的人群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簇拥在她身后,形成一条无声涌动的暗流,直扑相府大门。
“笃、笃、笃。”
三声叩门,不疾不徐,清晰得像是敲在人心上。
沉重的朱漆大门“吱呀”一声拉开一条缝,门房小厮那张睡眼惺忪的脸探了出来。
当他的目光触及门外那张苍白却无比熟悉的面孔时,所有的慵懒瞬间被极致的恐惧碾得粉碎。
他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得一干二净,眼珠子暴凸,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活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脖子。
“鬼……鬼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划破了相府上空虚假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