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言简意赅,却无比清晰地将他所见的一切道来:
“凌晚晴如何故作姿态引得胡商带她出门,如何在湖边献舞吸引目光,如何‘意外’落水。
最后……如何被权势滔天的摄政王苏厉寒亲自救起,并带回了王府别院。”
随着他的叙述,紫洛雪原本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纤长的睫毛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风吹皱。
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尖微微泛白,捏住了手中书页的边缘,那上好的宣纸发出几欲碎裂的细微呻吟。
摄政王苏厉寒?
怎么会是他?
凌晚晴这女人……还真会找靠山。
紫洛雪的心底,这三个问句和一句冷嘲如同惊雷般炸响。
她本以为凌晚晴不过是侥幸从她之前的布置中逃脱,如同丧家之犬般依附了一个略有财势的胡商。
抓她回来,虽需费些周折,若调动在风岭国的暗庄,也并非难事。
她甚至已经规划好了几条引蛇出洞的计策,只待时机成熟。
可她万万没想到,事情竟会发展到这一步。
凌晚晴这条滑不溜手的泥鳅,竟然一头扎进了风岭国最深的潭水里。
还攀上了岸边最巍峨、也是最危险的那棵大树。
凌晚晴若真得了苏厉寒的青眼,哪怕只是一时兴起的庇护,想要再动她,就绝非易事了。
来风岭国之前,她曾做足功课,深知苏厉寒在此地是一个近乎禁忌的存在。
他手握风岭国过半兵权,把持朝政多年,积威深重,连国君龙啸天都要对他礼让三分,其势力盘根错节,触角遍布朝野。
自己身为龙耀国的皇商,在此地终究只是“客人”的身份。
若明着向苏厉寒要人,不仅毫无胜算,反而会打草惊蛇,让凌晚晴彻底躲入对方的羽翼之下。
更严重的是,此举甚至可能被解读为龙耀国对风岭国摄政王的挑衅,引发不必要的两国纷争。
那将是她绝对不愿看到,也无法承担的后果。
硬抢,是绝对行不通的。
这个结论带着冰冷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
她强迫自己收敛心神,将那瞬间掀起的惊涛骇浪强行按压下去。
深吸一口气,眸中那一闪而过的波澜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思量和一丝隐晦的、如同淬了冰的刀锋般的锐利。
明的不行,那就来暗的。
既然苏厉寒是因为“怜香惜玉”,或是出于某种她尚未知晓的目的带走了凌晚晴,那或许……这就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切入点。
是人,就有弱点;是局,就有破绽。
她站起身,步履轻盈却带着决断的力度,走到窗边。
窗外庭院中,几丛翠竹在微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轻响,姿态优雅却内藏坚韧。
月光透过竹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映照在她清丽绝俗却此刻微显冷冽的侧脸上。
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清冷而略带腹黑的弧度。
那弧度极浅,却仿佛蕴藏着无尽的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