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秦淮河上华灯初上。
凌笑豪掷千金包下了一艘最顶级的画舫,以“海外游儒”的身份,邀请了白日里在文枢阁遇见的陈景明以及几位思想相对活络的年轻士子同游。
酒过三巡,歌舞暂歇。
凌笑借着酒意,并未高谈阔论,而是以诗词唱和为引,将“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的理念融入对仗之中;在评点时事时,又巧妙地引入“控制变量”、“归纳演绎”等逻辑工具。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符合这个时代的语境,但组合起来,却为这些年轻的大明精英推开了一扇前所未闻的新世界大门。
另一侧的船舱里,苏雯则与被邀请来的女眷们围坐在一起。
她没有谈论深奥的学问,而是从女孩子们最感兴趣的星空聊起,用生动的比喻解释行星的轨迹与月亮的阴晴圆缺,将枯燥的天文学变成了动人的神话故事。
当谈到算术时,她更是用记账、管理布料等生活实例,将简单的几何与代数思维展现在她们面前。
一场秦淮夜话,如同一场春雨,将无数“科学启蒙”的种子,悄无声息地播撒进了这些未来社会中坚力量的心田。
接下来的几天,改变的涟漪开始在应天府的市井之间悄然扩散。
城南的匠人街,一位经验丰富的老木匠在检查徒弟打造的家具时,一反常态地没有斥责徒弟尝试的新榫卯结构,反而摩挲着下巴,嘟囔道:“你这个想法……有点意思。照你说的,再做一个,我们比比看,哪个更结实,更省料。”
一家药铺里,坐堂的老医师开始命学徒准备一本新册子,不再只是笼统地记录“某方治某病”,而是要求详细记下每一味药材的精确用量、病人的具体症状、服药后的反应与痊愈时间。
他说:“医者父母心,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当为后人鉴。”
这些微小的变化,就像投入湖中的石子,虽然没有掀起巨浪,却让一圈圈名为“理性”与“实证”的涟漪,在这潭沉寂已久的古井中缓缓荡开。
凌笑与苏雯则彻底沉浸在这场独特的“穿越蜜月”中。
他们穿着这个时代的服饰,说着这个时代的雅语,品尝着这个时代的美食,仿佛真的成了这个时代的一分子。
在与这个古老文明的深度共鸣中,凌笑忽然有了一丝明悟。
他明白了,最高明的干预,不是居高临下的给予,而是设身处地的融入,是在理解与尊重的基础上,轻轻地推一把,让文明自己找到前进的方向。
就在这丝明悟达到顶点的瞬间,系统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成功进行深层文明意识引导,干预方式完美融入目标世界历史环境,未产生任何排异反应。”
“基于此行为,宿主获得全新被动天赋:历史长河漫步者。”
“历史长河漫步者:极大增强宿主对不同历史时期、不同社会结构的适应性与融入能力。
当进入新的历史背景时,宿主将自动获得对该时代礼仪规范、语言风格、社会潜规则的基础认知。
你的言行举止将被赋予一层‘合理性光环’,让你能更自然地融入环境而不引人怀疑,并能更深刻地洞察该时代的社会运行逻辑与人心思潮。”
“呵,这天赋来得正是时候。”凌笑满意地笑了。
临行前,他们再次路过文枢阁。
只见陈景明正站在二楼的窗边,自信满满地向周围的同窗阐述着他那套结合了观测与数算的“格物新解”。
台下的听众,包括那位老学究在内,不再是讥讽与排斥,而是眉头紧锁,若有所思。
夕阳的余晖为这座古老的书阁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种子已经播下,”苏雯挽着凌笑的手臂,轻声说道,“它会结出什么样的果实,就看这个时代自己的造化了。”
凌笑点了点头,正准备启动传送,回归主世界,选择下一个度假地点。
然而,系统的提示音却毫无征兆地再次响起,语气冰冷而急促,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警示意味。
“警告:检测到异常高危维度谐振。”
“坐标锁定:丁-零壹,世界代号“镜像尘世”。”
“分析报告:该世界与宿主所在主世界(蓝星)历史、地理、人文相似度高达99.97%。
当前检测到大规模‘因果律紊乱’与‘信息熵急剧性崩解’现象……”
“警告:目标世界存在性正在被抹除。
系统判定为高优先级危机事件,启动紧急介入协议。”
话音未落,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传送都更蛮横、更不容抗拒的牵引力猛地攫住了两人。
眼前的金陵盛景没有化作流光,而是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色彩,变成了一张灰白的老照片,然后寸寸碎裂,坠入无尽的虚空。
下一个瞬间,一种深入骨髓的死寂,混合着灰尘与消毒水的气味,包裹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