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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凛小跑过去。车间地面油腻,她跑得小心翼翼。
“今天教你认零件。”赵教官指着地上拆散的一堆铁疙瘩,“这是缸体,这是活塞,这是连杆……别记名字,先记样子。”
林凛蹲下身,仔细看着那些黑乎乎的金属块。活塞表面有磨损的痕迹,连杆的螺纹有些滑丝,缸体内壁有细微的划痕。
“看出什么了?”赵教官问。
“活塞磨损不均匀,一边重一边轻。”林凛指着活塞侧面的痕迹,“连杆的螺纹该换了,缸体里有划痕,可能是进了杂质。”
赵教官挑了挑眉:“行啊!眼挺尖。那你说,该怎么修?”
林凛想了想,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爷爷笔记里的内容。
“活塞要重新打磨,保证受力均匀。连杆得换新的,螺纹都秃了。缸体……”她伸手摸了摸内壁,“划痕不深,可以抛光,但得先查杂质来源,不然修了还得坏。”
“说得对。”赵教官难得露出赞许的表情,“修机器不是哪儿坏了修哪儿,得找病根。就像治病,发烧了不能光退烧,得查是着凉了还是感染了。”
他拿起一个扳手,敲了敲缸体:“听,声音发闷,说明有积碳。得用柴油泡,再用钢丝刷打。这活儿交给你了,今天下午,把这缸体给我弄干净。”
“是。”
林凛挽起袖子,找了桶柴油,又拿了钢丝刷和抹布,在车间角落找了个空地,开始干活。柴油刺鼻,但泡一会儿,积碳就软了。她用钢丝刷一点一点地刷,黑色的污垢混着油污往下淌,很快就把手和胳膊都染黑了。
车间里很吵,柴油机的轰鸣,扳手的敲打,学员们的吆喝,混成一片。但林凛很专注,专注到忘了时间,忘了周围的一切。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缸体,和脑子里那些经络图、穴位名、气血运行的规律。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拍了拍她的肩。
“歇会儿吧...”是李师傅,递过来一杯水。
林凛这才觉得嗓子冒烟,接过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杯。水是温的,带着点淡淡的甜味,像是加了糖。
“刷得不错。”李师傅蹲下身,用手指抹了抹缸体内壁,“比那帮小子强。他们啊,就知道使蛮力,哪像你,有巧劲。”
“我依公说,干活如用针,得顺着纹理来。”林凛用袖子擦了把汗,脸上立刻多了道黑印子。
李师傅笑了,那笑容里有种长辈看晚辈的慈爱:“你爷爷说得对。他当年也是这样,修机器跟绣花似的,慢是慢,可修好的东西,十年八年不带坏的。”
“李师傅,您跟我依公很熟?”
“熟,怎么不熟。”李师傅摸出烟袋,但没点,只是拿在手里把玩,“我十八岁进基地,就跟着你爷爷打下手。那时候他也就二十出头,可已经是技术组的骨干了。德国人都服他,为啥?因为他真能把机器‘治好’。”
“我听说……他用针灸修机器?”
“那是真事。”李师傅的眼神飘向远处,像是陷入了回忆,“有次‘蛟龙’的声呐系统失灵,怎么查都查不出毛病。德国工程师说要拆了重装,得花一个月。你爷爷说不用,拿听诊器听了半小时,然后拿了三根银针,在机器外壳上扎了三针——就三针,声呐就好了。”
林凛屏住呼吸。
“后来德国工程师问他,怎么做到的。你爷爷说,机器跟人一样,有‘穴位’。声呐系统的‘穴位’在震动传感器的连接处,那地方有个螺丝松了半扣,震动传递不畅,就像人‘经络不通’。他扎那三针,是调整震动频率,让松动的地方‘复位’。”
“那德国人信了?”
“开始不信,觉得是巫术。但你爷爷当着他们的面,又‘治’好了好几台机器,他们这才服气。”李师傅叹了口气,“可惜啊,那么好的人,那么好的手艺……”
他的话没说完,但林凛懂了。车间里柴油机的轰鸣声突然变得很响,像是要把那些未尽的话都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