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静静地听着，爷爷的话语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击在他的心防上。
他能感受到爷爷话语里那份沉痛与无奈，也能想象父母所处环境的险恶。理智上，他理解，甚至钦佩。但情感上，那道由童年缺失、由无数次期盼落空、由妹妹委屈的眼泪浇铸而成的隔阂，并非几句道理就能轻易瓦解。
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爷爷，奶奶，小姑，你们说的，我都懂。”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我没有恨他们。真的。只是…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我现在唯一在乎的，就是小柔。她还小，她需要无忧无虑地长大。只要她能开心，能接受，我…没什么意见。”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种历经世事后的淡然，却也透着一丝难以完全释怀的疏离。他将所有的情感，都倾注在了妹妹身上。在他心中，百年之后，血脉相连、能真正相依为命的，或许也只有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妹妹了。父母于他，更像是一段复杂而遥远的过往。
林正国和龚琴看着孙子平静却难掩疏离的神情，心中又是酸楚，又是无奈。他们知道，心结难解，非一日之功。
就在这时，客厅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小脑袋探了进来，正是本该睡着的林小柔。她穿着可爱的兔子睡衣，小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大眼睛却清澈明亮，显然刚才的话，她都听到了。
“小柔？你怎么起来了？”林月月连忙起身。
林小柔却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口，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哥哥，又看了看神情沉重的爷爷奶奶和小姑，她抿了抿小嘴，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和认真：
“哥哥。”
林昊看向妹妹，眼神瞬间柔和下来，对她招了招手：“怎么不睡了？过来。”
林小柔却没有动，只是看着林昊，很认真地说：“哥哥，你不要生爸爸麻麻的气了好不好？”
小姑娘的话，让客厅里的大人都是一愣。
林小柔继续说道：“虽然…虽然他们不常回来，但是…但是我知道，他们是爱我们的。”她的小手绞着睡衣的衣角，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爸爸上次回来，偷偷给我塞了好多糖，还…还哭了。他抱着我说对不起，说很想我和哥哥…麻麻…麻麻也托爸爸带话，说她在很远的地方，每天都在想我们…”
她抬起头，大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汽，却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爷爷奶奶和小姑也很好，可是…小柔也想爸爸麻麻…哥哥，我们是一家人呀…爸爸麻麻不是不要我们，他们只是…只是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像寒风伯伯一样，在保护大家…”
九岁的小女孩，或许还不能完全理解“潜伏”、“卧底”这些词汇背后的沉重与危险，但她却能最直观地感受到那份来自父母笨拙而深沉的爱意，以及那份无法陪伴的无奈与悲伤。
她走到林昊面前，伸出小手，拉住林昊的一根手指，轻轻摇晃着，带着一丝恳求：“哥哥，你不要怪他们了好不好？等小柔长大了，变厉害了，我们一起去找爸爸麻麻，好不好？”
看着妹妹那纯真无邪、却又带着超越年龄的懂事的眼神，听着她那软软的、却直击心灵的话语，林昊感觉心中那道坚硬的壁垒，仿佛被一股温暖而酸涩的洪流，瞬间冲开了一道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