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武大陆,东域,天都城。
经历了惨烈大战的洗礼,这座东域核心巨城虽未直接被战火摧毁,却也弥漫着一股劫后余生的沉重与忙碌。破损的城墙在紧急修复,街道上往来的人流神色匆匆,大多带着疲惫与悲伤,但眼神深处,却也燃着一种名为“希望”的微弱火光。毕竟,他们守住了家园,在最绝望的时刻,等来了力挽狂澜的奇迹。
城主府深处,一处清幽僻静的院落,与外面的纷扰仿佛是两个世界。这里绿植掩映,小桥流水,亭台精巧,显然是专门用来接待最尊贵客人的地方。此刻,院门紧闭,强大的隔音与隔绝探查的结界无声运转,将内外彻底隔绝。
院落中央的石桌旁,坐着三个人。
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与院落的宁静格格不入。
林昊坐在石凳上,背脊挺直,依旧是那一身简单的黑袍,如雪的白发安静地披在肩后。他低着头,目光落在石桌天然形成的细微纹理上,似乎在研究什么绝世功法,又仿佛只是单纯地不想抬起眼睛。他的侧脸线条在透过叶隙的斑驳天光下,显得有些冷硬,薄唇微微抿着,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那微微蜷缩在袖中的手指,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袖口的布料,透露出他内心绝非表面这般平静。
他的对面,坐着林天笑。
这位刚刚在战场上以决绝姿态宣告回归、与霸武王并肩斩杀真圣天魔的铁血硬汉,此刻却显得有些……紧绷。
他换下了一身魔域风格的装束,穿着一身普通的青色劲装,洗去了血污与魔气,露出了原本坚毅沉稳的面容。只是这张脸上,此刻却布满了复杂的痕迹。眉头微锁着,那双在战场上锐利如鹰隼、洞彻虚实的眼眸,此刻却有些飘忽,时而看向林昊低垂的头顶,时而望向院落一角盛开的不知名小花,更多的时候,是落在身边妻子的身上。
他的双手平放在石桌上,手指却微微弓起,仿佛随时准备握住什么,又像是无处安放。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沉重的叹息。那叹息里,饱含着太多太多——数十载生死边缘行走的疲惫,对儿子深入骨髓的愧疚,重逢的激动,以及不知该如何开启话题的笨拙与忐忑。
而最无法平静的,是紧挨着林昊坐着的叶婉儿。
她已卸下了战斗时的圣洁与威严,换上了一身素雅的淡蓝色衣裙,长发柔顺地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颈项。
洗尽铅华,更显露出她原本就温婉美丽的容颜。只是此刻,这张脸上没有丝毫血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一双秋水般的眸子,自进入这院落、看到林昊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儿子的脸庞。那目光,如同最轻柔的丝线,却又带着千钧重量,缠绕着林昊的每一寸轮廓,仿佛要将他这分离多年后的模样,一丝不差地刻进灵魂最深处。
她的眼睛很红,眼眶始终是湿润的,长长的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泪珠,随着她细微的颤抖而欲坠未坠。她的双手紧紧交握在膝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身体也在不易察觉地微微发抖。那不是寒冷,而是一种情绪积累到极点、即将冲破堤坝的汹涌。
她的嘴唇也在颤抖,几次张开,却只能发出压抑的、气音般的哽咽,完整的句子怎么也拼凑不出来。那里面,是洪水滔天般的思念,是锥心刺骨的愧疚,是失而复得的狂喜,是近乡情怯的惶恐……无数种情感在她心中翻滚、撞击,几乎要将她的心撑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