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7章 问心镜(1 / 1)

夜色如浓稠的墨汁,将黑曜城紧紧包裹。镇魔司指挥所深处,密室内的气氛却比夜色更加凝重。

古朴的铜镜——问心镜,静静立在阵法中央,镜面蒙着一层氤氲的雾气,仿佛连通着另一个不可测度的世界。

镜旁,天枢真人须发皆白,面容肃穆如石刻,浑浊的眼眸深处却闪烁着近乎灼热的光芒,那是混合了责任、警惕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的复杂情绪。他枯瘦的手指缓缓拂过镜框上晦涩的古纹,每一次触碰都引得镜面雾气微微翻腾,仿佛有无数细碎的、听不见的叹息从中渗出。

林昊立在密室阴影与灯光交界处,玄黑衣袍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唯有束起的白发和苍白的脸庞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柄收入鞘中却依旧散发寒意的古剑。连续征战、本源损耗带来的虚弱感如潮水般时起时落,冲击着他的四肢百骸,但他眉宇间那份沉静与决断却未曾减弱分毫。他的目光落在问心镜上,幽深如古潭,谁也看不出那潭底究竟翻涌着怎样的思绪。

魔皇分身最后的话语、蓝星那枚“卵”的画面、夏侯桀临终关于另一股魔念的警告……种种线索如同乱麻,而问心镜,或许能帮他理清其中关键的一根。

轩宇没有跟来密室,那老家伙不知又窝在哪个角落灌他的黄汤,但林昊能感觉到,一缕若有若无、却坚韧无比的剑意始终萦绕在指挥所上空,如同最警觉的守护者。师父嘴上不说,心里那份挂念,林昊比谁都清楚。

密室外的大厅,灯火通明。

呼延烈、石敢当、苏清音三人已到。

经过三日调养,呼延烈与石敢当的外伤已好了七七八八,但气息仍有些不稳。

呼延烈换上了一身新的赤红劲装,却掩不住眉宇间的一丝疲惫与隐隐的焦躁。他抱着膀子,赤炎刀立在身侧,刀身隐有热流散发,显示出主人内心的不平静。他并非惧怕问心,而是对这类“弯弯绕绕”的考验本能地感到不耐。在他想来,域主之位,强者居之,何须照什么镜子?但剑皇之令,他必须遵从。

石敢当依旧沉默如铁塔,暗金色的皮肤在灯光下流转着金属般的光泽。他眼帘低垂,似乎在养神,又似乎在思索着什么。比起呼延烈的外露,他的内心如同一口深井,表面平静无波。对于问心,他并无太多杂念,铁岩族的信念朴素而坚定:守护、责任、服从强者。他参选,亦是将此视为一种更沉重的守护责任。

苏清音独自静立一隅,月白裙裾纤尘不染,怀中古琴以素锦覆盖。她容颜清丽绝俗,神色平静如秋水,仿佛即将进行的并非关乎命运的重大考验,而只是一次寻常的静修。只有微微敛起的睫毛,偶尔轻颤一下,显露出她内心并非全无波澜。音律之道最重心境,她对自己有相当的自信,但问心镜之名,她也素有耳闻,那直达神魂本源的映照,对任何修士而言都是一次彻底的审视。

百里惊鸿、南宫琉璃、北冥雪等人亦在大厅等候,作为见证。百里惊鸿负手而立,玄黑袍服衬得他气度沉凝,目光偶尔扫过问心镜密室方向,带着深思。南宫琉璃斜倚在铺着软垫的椅子上,绯红宫装如盛放的血色蔷薇,她指尖绕着一缕青丝,桃花眼波光流转,看似慵懒,实则将场中每一个人细微的表情变化都收入眼底,尤其是那三位参选者。

北冥雪则站在窗边,月白流仙裙与窗外透入的微光几乎融为一体,她清冷的面容上看不出情绪,只是周身散发的淡淡寒意,让靠近的人不自觉精神一凛。

“时辰到。”天枢真人的声音透过厚重的石门传出,苍老却带着穿透力,“请三位,依次入内。”

密室门缓缓打开,昏黄的光线与氤氲的雾气一同流淌出来,带着一种莫名的吸引力与压迫感。

呼延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躁意,率先大步走入。赤炎刀被他留在门外,这是规矩。密室内,问心镜前的空间似乎被阵法扩大了,显得空旷而幽深。镜面雾气翻滚,映不出任何倒影,只像一个通往未知的漩涡。

“呼延刀君,请立于镜前,放松心神,勿要抗拒。”天枢真人声音平和,手中掐着复杂的法诀,一道道清蒙蒙的光芒自他指尖流出,注入问心镜周围的阵法符文。符文次第亮起,发出低沉的嗡鸣。

呼延烈依言站定,直面铜镜。起初,镜中只有雾气。但很快,雾气开始旋转,形成模糊的画面。他看到了赤焰山,看到了沸腾的熔岩池,看到了父亲呼延灼严厉却隐含期待的眼神……这些都是他熟悉的记忆片段。然而,画面陡然一变!

熔岩池中倒映出的,不再是赤红的火焰,而是暗红如血的魔焰!他握刀的手,皮肤下隐隐有黑色纹路蔓延,一股暴戾、毁灭、渴望吞噬一切的欲望从心底最深处猛地蹿起!那不是他的念头!呼延烈瞳孔骤缩,额角青筋暴起,想要怒吼,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镜中的“他”,缓缓转过头,对着他露出了一个狰狞而诡异的笑容,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眼眶中燃烧着两团幽绿的鬼火。

“力量……更多的力量……赤焰山算什么?西域算什么?臣服于魔皇陛下,你将获得焚尽星海的力量……”一个充满诱惑的低语直接在他灵魂深处响起,与他血脉中赤炎真火的灼热感交织在一起,难分彼此。

呼延烈浑身剧烈颤抖,汗水瞬间湿透了衣衫。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痛和血腥味让他神智一清。“滚出去!”他在心中怒吼,属于赤炎刀君的刚烈意志如火山爆发,强行冲击那侵入的邪念。他体内赤炎真火自行运转,灼烧着那些隐现的黑色纹路。镜中的魔化影像开始扭曲、模糊,但并未完全消失,那低语仍如跗骨之蛆,断断续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