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他的普通话进步了很多。刚才那几句对话,他听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清楚。尤其是那句:
“我暂时不走了。”
“不走。”
这两个字在他心里反复回响。
“江让……不走。”他忍不住又确认了一遍,抬头看着江让,眼神亮亮的。
“嗯,不走。”江让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吻,“至少现在不走。”
白璃听不懂“至少现在”这种复杂的句子,他只抓住了“不走”。
这就够了。
他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连走路都带着一点蹦跶的意味。
回去后,吊脚楼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吹竹林轻微的吱呀声。
白璃把竹篮放下,又给江让倒了一杯水,像往常一样忙前忙后。可他的动作里,多了一点心不在焉。
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做。
成亲用的东西还没准备好。
可问题来了,他看了看江让,很是犹豫。
毕竟,江让刚刚都说“不走了”。
如果他继续把江让锁起来,是不是有点不信任他?是不是会让他生气?可如果不锁,心里又本能地发虚。
白璃皱着眉,站在床边,视线在链子和江让之间来回徘徊。他一会儿看看那条已经打开的铁链,一会儿看看江让的脸,眼神纠结得厉害。
江让在一边把他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那点犹豫、那点不安、那点小心翼翼,全都写在脸上。
“你要出去?”江让试探着问。
白璃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
“那你去吧。”江让笑了笑,语气很自然,“我在家等你。”
“在家……等我。”白璃跟着念了一遍,眼神里却还是有一点不安。
他相信江让说“不走”,可“相信”和“放心”是两回事。
江让看着他纠结成一团的表情,心里突然一软。
“阿璃。”他叫了一声。
白璃抬头:“嗯?”
江让没说话,只是伸手拿起一旁的链子,当着他的面,把一端扣在了床脚的铁环上,另一端——
他伸出自己的手腕。
“咔哒。”
链子被他自己扣上了。
白璃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江让……!”
他下意识想伸手去解开,却被江让按住了手。
“我自己来的。”江让对他笑了笑,眼神温柔,“你去忙你的,早点回来陪我。”
他顿了顿,故意压低声音,装出一点可怜:“我一个人不敢睡觉。”
“那……等我。”白璃咬了咬唇,终于还是点头。
他跑过去,站在江让面前,踮起脚,努力往他脸上凑。
可惜他不够高,只能亲到江让的下巴。
柔软的唇轻轻碰了一下,带着一点急切和一点不舍。
江让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干脆微微低头,主动去吻他。
这一次,是真正的吻。
唇瓣相贴,呼吸交织。白璃被他亲得整个人都僵了一下,随即像被点燃一样,手指紧紧抓住他的衣襟,踮着脚回应他。
亲了好一会儿,江让才慢慢放开他。
白璃的脸已经红透了,眼睛却亮得像星星。他喘了两口气,还舍不得离开,又在他下巴上啄了一下,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往门口走。
“早点回来。”江让看着他,笑着叮嘱。
“嗯!”白璃重重地点头,像在答应一个极其重要的约定。
门被轻轻带上,吊脚楼里只剩下江让一个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又看了看门口的方向,忍不住笑了一下。
白璃一出去,整个人像被解了封印一样,动作飞快。
他怀里抱着习酒、糍粑。回来的路上,他走得飞快。走到寨子中央的时候,迎面碰上了刘叔。
刘叔肩上扛着锄头,刚从地里回来。看到白璃,他下意识皱眉。视线落在他怀里抱着的习酒和糍粑上,刘叔一下子就猜到他要干什么了。
“哼。”他重重地哼了一声,眼神里满是不赞同,“两个男的,成什么亲?丢人。”
白璃却一点也不生气。他心情好得很——江让答应不走了,他带江让见过阿爸阿妈了,他们的成亲用的东西也一点点准备齐了。他只是对着刘叔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眼睛弯弯的,像极了小时候那个跟在大人后面跑的小孩。
“刘叔。”他认真地说,“我要成亲了。”
刘叔被他堵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那笑容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他那句“胡闹”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你……”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算了,你自己的路,自己走。”
说完,他扛着锄头,摇着头走了。
白璃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像以前那样难过,也没有像前几天那样害怕。
他只是抱紧了怀里的东西,脚步轻快地往吊脚楼的方向走。
那里有他的人。
有他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