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不知。”江让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淡淡的笑意,仿佛根本没将父亲的怒火放在眼里。
“你还不知错?!”江父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拍桌案,震得上面的杯盘都嗡嗡作响,“你方才是什么意思?!我们江家百年基业,难道还找不出一个有能力的管事吗?非要带着一个哥儿抛头露面!他是旭儿的夫郎,是你的弟媳!你对他存的什么心思,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江母闻言,瞬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怎么会……阿让他……他怎么会……”
“父亲,”江让缓缓抬眼,目光直视着江父,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定,“据儿子所知,江旭逃婚的当天,您曾当着全府上下的面说过,要与他断绝父子关系,从此江家没有这个儿子。”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却又带着十足的认真:“既然江家只有我一个儿子,那这江家的宅院里,又哪来的二夫人?”
“白璃与江家定亲,是定给江家的儿郎,至于是大公子还是二公子,这重要吗?”
“你!!”江父被他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一口气没上来,差点直接气晕过去。他指着江让,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才憋出一句,“你可知!此事若是传出去,会有多少人戳江家的脊梁骨!说我们江家伦常颠倒,不知廉耻!”
江母早已哭成了泪人,她走到江让身边,蹲下身来,拉着他的衣袖,声音里带着几分哀求:“儿啊!你怎么这么糊涂啊!京城多少大家闺秀,多少清白哥儿,你想要谁,母亲都能去给你求来!何必非要执着于白璃?他的身份,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啊!”
江让缓缓抬头,目光坚定地直视着江父,:“现在江家的名声,就很好听吗?”
“江旭逃婚,把白璃娶进江家,让他守着活寡,外面有多少人在背后嘲笑江家,又有多少人在可怜白璃?”
“既然江家如今只有我一个儿子,那对外说,白璃是当初定给我的正妻,只因我当时重病怕挺不过去,才暂且以二公子的名义娶进门,如今我病愈,自然要认回自己的妻,这又有何不可?”
江母听到这里,心中的念头瞬间转了过来。她仔细想想,江让说的确实有道理。作为女人,她比谁都清楚,白璃在江家的身份有多尴尬。名义上是二夫人,可丈夫逃婚在外,他在江家,连个可以依靠的人都没有。如今自己的儿子既喜欢白璃,又能给白璃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何不顺水推舟,成全了他们?
“老爷,”江母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对着江父柔声说道,“阿让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我们不能只顾及江家的脸面,也要为阿璃想想,他一个哥儿,在江家实在是太委屈了。”
话毕,江母便被江父狠狠瞪了一眼,那眼神里的怒火,让江母瞬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江父沉默了许久,厅内的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最终,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既如此,你去祠堂领罚吧。”
“多谢父亲。”江让的脸上瞬间绽开了一抹灿烂的笑容。他了解自己的父亲,这话实则是妥协了。
江让站起身来,对着江父江母再次躬身一礼,随即转身,朝着祠堂的方向走去。竹青连忙跟上,看着自家公子挺直的背影,眼底满是担忧。
夜色渐深,明月高悬,洒下一地清辉。
西院的房间里,烛火摇曳,白璃坐立难安。他时不时地走到门口,朝着外面的方向张望,一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藏不住的焦灼。
“二夫人,您别着急,大公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芙蓉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安慰道。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白璃连忙冲了出去,一把抓住刚进门的阿青,急声问道:“怎么样了?”
阿青连忙躬身回话,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回二夫人的话,大公子进了祠堂,到现在还没有出来。小的使了些银子,从祠堂的守夜人那里打听到,大公子再过一个时辰才能出来。”
白璃的身子猛地一颤,手中的锦帕瞬间被捏得变了形。他怎么也没想到,大哥只是想带自己出去做生意,竟然会让父亲发这么大的火,甚至还要受这么重的惩罚。一股深深的自责涌上心头,让他的眼睛瞬间红了。
不知过了多久,夜色已经深到了极致。
祠堂的门终于被缓缓推开,江让被竹青搀扶着走了出来。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背后的伤口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痛。
可当他抬眼看到院门外那道熟悉的身影时,眼底的痛苦瞬间被温柔取代。
白璃站在月光下,身形单薄,眼眶通红,眼泪汪汪的样子,好不可怜。
“阿璃,怎么来了?”江让的声音带着一丝的沙哑,却依旧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大哥……”白璃快步走上前,想要去扶江让,却又顾及着二人的身份,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其实我不出去也可以的,我……我就在江家好好待着,帮忙打理账目就好……”
下一秒,一根温热的手指轻轻按在了他的唇上,阻止了他后面的话。
“嘘。”江让的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风,“不是因为你,是我自己惹怒了父亲。我没事,不要再哭了好不好?”
温柔的声音,轻柔的触碰,像是一道暖流,瞬间涌入了白璃的心底。他的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眼泪吧嗒掉了下来:“大哥……”
江让低笑出声,伸手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水,声音里带着几分宠溺:“只是罚跪而已,不算什么。过两天,我们就要出远门了,害不害怕?”
他用最温柔的语气,哄着眼前的人。
白璃用力摇了摇头,通红的眼眶里满是坚定:“不怕!”
“好。”江让的笑意更浓了,他轻轻拍了拍白璃的肩膀,柔声哄道,“乖乖回去休息,等上了船,路上颠簸,就睡不好了。”
白璃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离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小心翼翼地塞到江让的手里:“大哥,您回去之后,一定要记得上药。”
说完,他才依依不舍地转过身,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
竹青扶着江让,缓缓朝着他的院子走去。一进房间,竹青便连忙伺候着江让脱下身上的衣物。当看到江让背上那一道道的伤痕时,竹青的眼睛瞬间红了,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小的为公子上药。”
“嗯。”江让的声音依旧平静,只是那微微蹙起的眉头,还是泄露了他此刻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