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坍缩回井底,铜灯火焰同时熄灭。电路板啪嗒掉在地上,边缘焦黑。腕表表盘内,那根停滞了三年的秒针,突然跳动了一格。
死寂。
远处传来犬吠。
“成功了……”张雨莲瘫坐在地,铜镜从手中滑落,“我们真的……触碰到那边了。”
上官婉儿踉跄扑到井边,探头向下望。井水已恢复平静,水面倒映着摇晃的月影,仿佛刚才一切只是集体幻觉。但她袖中滑出的罗盘,指针仍在疯狂旋转,半晌才颤巍巍指向西北——观星台的方向。
陈明远弯腰捡起电路板。焦糊味刺鼻,可他在烧熔的焊点处,看到了某种规律性纹路——那不是自然烧灼形成的,倒像……某种能量流动的轨迹图。
“婉儿,”他声音干涩,“你之前说,信物分属‘天、地、人’?”
“和珅酒醉时漏过这话。”上官婉儿转身,眼中映着残月,“他说乾隆年间搜罗的异宝中,有三件‘非金非玉,暗合三才’,被历代皇帝秘密收藏。但具体是何物……”
话音未落,林翠翠那边突然传来两声急促的鹧鸪叫——预警暗号。
众人瞬间散开。张雨莲收起铜灯,上官婉儿用裙摆抹去井栏刻痕,陈明远将三样现代物件藏回怀中。林翠翠从树影中快步走来,脸色比月光还冷:
“刘统勋往这边来了,带着四个亲兵。”
“理由?”
“说接到密报,这一带有‘夜荧惑空’的异象。”林翠翠指尖掐进掌心,“他们怎么知道?我们才刚……”
陈明远脑中闪过一个可怕念头。他猛地看向那口井:“除非——这种时空波动,不止我们能观测到。”
刘统勋踏入别院时,众人已恢复常态。
张雨莲在檐下摆开绣架,针线篮里丝线五彩斑斓。上官婉儿端坐石凳抚琴,一曲《平沙落雁》才起泛音。林翠翠正给陈明远喂药,药碗热气袅袅。一切都符合深闺女子夜不能寐的场景——除了陈明远袖中紧攥的、还在微微发烫的电路板。
“刘大人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见教?”上官婉儿琴音未断,抬眼时眸光平静如古井。
刘统勋年过五旬,面容清癯,此刻却眉头紧锁。他没接话,只负手在院中踱步,目光扫过每一寸地面、每一处墙角,最后定格在那口废井上。
“方才可有看见异常天象?”他问得直接。
“大人说笑了。”林翠翠放下药碗,笑容温婉,“妾身们一直在院中闲坐,若天有异象,岂会不知?”
刘统勋走近井台,俯身细看井栏青苔。跟随的亲兵举起灯笼,昏黄光线照出湿漉漉的石面——上官婉儿擦拭的痕迹尚在,水渍未干。
“这井……”刘统勋伸手摸了摸石沿,“近日可有异响?”
陈明远咳嗽两声,虚弱开口:“前几日落雨,井水是涨了些。夜里……似乎确有水声,还以为是蛙鸣。”他恰到好处地停顿,“大人如此关切,莫非这井有何不妥?”
这话问得刁钻。若刘统勋说有异,便需给出解释;若说无碍,则今夜巡查显得无理。老臣沉吟片刻,忽然转头看向上官婉儿:
“听闻姑娘精通星象?”
琴音戛然而止。
“略知皮毛。”上官婉儿指尖还按在弦上。
“那姑娘可知,”刘统勋从袖中取出一卷薄纸,缓缓展开,“钦天监今夜监测到,行宫西北方位有‘地气上冲,星芒紊乱’之象?时间就在两刻钟前。”
纸上是用朱砂绘制的星图,其中一片区域被墨圈重点标注,旁边小楷批注:“气冲斗牛,其色银白,倏忽而逝,疑为荧惑。”
陈明远心下一沉。钦天监果然有监测手段!
上官婉儿却忽然笑了。她起身走到刘统勋面前,垂眸细看那星图,半晌轻声道:“大人,这图绘错了。”
“什么?”
“荧惑守心该在东南,不是西北。”她指尖点向图中另一处,“且今夜月犯毕宿,主‘阴盛阳衰,地脉动荡’。若真有异象,也该在坎水位——”她抬头,目光澄澈,“也就是行宫东南的荷花池一带。大人不妨去那里查查?”
刘统勋眼神骤然锐利。他盯着上官婉儿看了足足五息,忽然收起星图,拱手道:“受教了。”
亲兵们面面相觑,跟着主子转身离去。脚步声渐远,院门重新合拢。
直到梆子声再次响起,张雨莲才软软滑坐在石凳上,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他信了?”林翠翠声音发颤。
“没有。”上官婉儿重新坐下,手指却微微发抖,“但他暂时找不到破绽。我说的是钦天监典籍里真正的记载,他手中那份图……”她看向陈明远,“是伪造的。”
夜风骤起,卷落一地槐花。
陈明远摊开掌心,电路板边缘的焦痕在月光下如同神秘符文。他声音低得像自语:
“和珅用假星图引刘统勋来查我们,是想试探,还是想借刀杀人?”
更关键的是——如果连和珅都能监测到时空波动,那么这行宫深处,究竟还藏着多少双眼睛,正盯着这些“异常”?
远处观星台的轮廓在夜色中如同巨兽脊背。那里面锁着的,或许不止是“天机镜”。
第一件信物的影子,终于浮出水面。而他们所有人的影子,也都已暴露在月光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