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何总之后,师父眼中多了一抹深邃,问我:“怎么样?”
我将全过程都讲了一遍,他静静听着,脸色依旧平静如水。待我说完,他轻声问:“你觉得他会投资吗?”
我毫不犹豫:“如果他真打算出一百万元做前期论证,那说明,他心里其实已经起了意。”
师父闻言,哈哈一笑,似乎要将他那丰富的阅历一股脑地全都饱览。
我顿时一阵脸烫,羞愧难当,心头自问: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就被看穿了?
师父示意我关好书房门,语重心长地说:“山红,你的字测水平不错,可社会经验还得多积累。这申家院子,在乌乡市还能算得上个好项目,但放眼全国,根本没有多大价值。”
我疑惑:“那何总说花一百万请专家论证,难道是随口一说?”
师父点点头:“他没骗你,愿意掏钱请专家,本身也是一种算计。”
我哑口无言:“难不成那一百万,纯粹是打水漂?”
师父冷笑:“商场如战场。愿意花钱的商人,往往都大方。专家的差旅、餐食、场地费,都是成本。谁让他们听谁的话,得出的结论,就可能毫无价值。”
我还不能完全领会,他继续说道:“前面那些老板,也都是来看看,没一个真的投资,说明这个项目天赋不足。何总再请专家,结果只会让人失望,甚至让地方政府的信心崩塌。”
“等这些专家把土地夸得天花乱坠,地方的信心就会被打击到谷底。何总出这份一百万,实际上,就是为了制造失望。”
我豁然开朗:“那么,是否可能出现另一个买家?他出个合理的价格买下这宅子,理由是那些青砖,是用现代工艺根本无法复制的宝贝。有钱人看中了,就拆掉,重建一个带着文化气息的院落。”
师父抬眉:“你明白了,那个人不是何总,而是他的代理人。”
我一愣:“代理人?难不成他会与政府合作,搞安居工程,把百姓迁走?拆掉旧宅,然后得那些雕花、飞檐、楠木老梁,连门牌上的金丝,都想搬走?待这些宝贝搬离,再用现代包装,价格就能飙升。”
“天价?”我困惑。
师父皱起眉头:“那就是用大钱炒出来的天价。金丝楠木雕成微型景观,仿佛山水画铺开;佛珠用上好的楠木打磨而成,请大师开光,宣传它能避灾避难;那戒指,宣称‘千年海枯石烂,唯有你我长存’,虚实交错,令人心动。”
我的心跳骤然加快,汗珠逐渐滚落,仿佛陷入了一场阴谋的迷雾中。
师父长叹:“做这个行业的人,最怕的,就是看穿了真相还假装不知。股市、楼市、土地,一切都得守着自己的专业,不去盯那些明明是圈套的浪头,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我虔诚鞠躬,感谢师父:“多谢您指点迷津。要不是您的提醒,我还以为何总真要投资,差点就上了他的套。”
师父皱眉,望着远方:“这些浮华的背后,藏着隐藏的算盘:农民住新居,感谢政府;旧城变废为宝,背后有代理人的影子;代理人与何总勾结,谋取私利,盘算着一份意外之财。”
那晚,我辗转难眠。原本以为自己和师父隔着一个太平洋,现在才懂,那不过是光年的距离。何总,会不会像师父分析的那样,小心翼翼,步步为营?这,或许只有时间能给我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