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尚未逗留的第一缕阳光还在天边泛辉,我和小林便起身开始新的一天。厨房里传来阵阵清脆的锅碗碰撞声,我轻轻将放在抽屉里的零用钱取出,心头暗暗庆幸还有这样一份微薄的积蓄。离别时,我轻声护送她归家,目送她踏上青石铺就的小道,直至身影消失在巷口的转弯。随即,脚步沉稳,我和老萧踏上了旅途。
城市的早高峰如一条巨龙般蜿蜒扭动,车流中弥漫着浓郁的汽油味和彩色的尾灯光影,堵得我眉头紧锁,心中不由泛起几分烦躁。车辆此起彼伏,间或前行几步就停滞片刻,一小时后我们才算拨开重重堵塞,终于驶出城市的边界。
高速公路上的风景变得宽阔而明亮,空气中带着清新的泥土气息,我的心情随之逐渐开阔。老萧一边稳稳操控方向盘,一边满脸幸福地介绍:“罗总在磨丁那边,经过四个月的筹备,一切手续都已办妥,打算建个水果物流中心,叫‘旭日物流’。”他话里满溢着自豪,那份满足让我心头一暖。
我静静倾听,没有插话,只偶尔点点头——心底暗自思索,未来的规划还需深思熟虑。老萧似乎又打趣起来:“别看我没文化,懂得商业的都知道,物流行业可是拼未来的。电子商务一火,运输环节当然越来越重要。”我微微一笑,心里暗自攒着点子,铺开一片更宽广的蓝图。
他忽然变了个腔调,带点戏谑:“嘿,今年是不是你在那边开了个项目?我看你那段时间总在发呆,是不是在琢磨点子?”我忍不住笑出声:“还真不是。其实我在陈家镇开发了个小项目,要不要顺便一起去看看?顺便让我介绍你认识一下翠花。”谈笑之间,车速逐渐加快,两个小时转瞬流逝,我们已抵达师父的新居——那座恰如其名的“悠然居”。
门前铺展出一片静谧的庭院,师父、师母、邓总和肖立明等都已在坪里等待。我们依次握手寒暄,邓总笑着指向前方那块巨大的荒石,含着笑意说:“我和师兄负责送石头,你负责书写。想好了吗?我打算请人把字刻在上面,名曰‘福泽天地’。”那块巨石静静卧在那里,似乎早已沉睡多年,等待着被唤醒。
我笑着调侃:“我可以先写个草稿,你再签个名,最后让工匠按照稿子雕刻。”邓总摇头笑着:“不行不行,我那点水平,都让乌乡的乡亲们笑话了。”众人哄然大笑,也跟着走向屋内。
他领我和老萧参观房屋,满怀深意地说:“先看看你在悠然居住了四年的地方,看看还能不能找回那份熟悉感。”客厅、书房、偏厢、后院、天井、阁楼……我们逐一走过,犹如穿梭在记忆的长廊中。我笑着抚摸一件家具,眼中泛起微光:“我找到了感觉,还是想搬回去,继续跟师父学艺。”师父听了,笑着点头:“邓总用心良苦,每间房都是按原样修复,甚至连细节都考虑得十分周到。”
我打趣:“有钱人,情商通常也不低。邓总既有智慧,又赚得多,真是人中龙凤。”老萧插话:“说得恰到好处,既不过火,又幽默风趣。”邓总大笑:“你们两个省城的人一唱一和,可别让我这个乡下人难堪,留点面子嘛。”
一路上的欢声笑语,让气氛轻松愉快。我们在书房安坐,熟悉的老佣人陈姨已年事已高,动作迟缓却满面慈祥。家中新招了个三十多岁的年轻女佣,动作灵巧,举止干净利落。她端来香气四溢的茶水,我、肖立明也帮忙递上绿水果。在闲聊中,我才恍然得知,由于师父身体原因,已不再从事测字和风水占卜;邓总的地产业务也在缩减,正寻求新方向。
我抚须问师父:“山红,你觉得邓总转型,该走哪个路线?”话一出,空气似乎略微凝固了一瞬。师父微笑着摇头:“这事我也不敢妄加评论。邓总见多识广,我也不从商,这方面我不熟。”邓总微笑着补充:“你可以多参考参考。”我苦苦一笑:“其实,我更愿意直说。以前我学习测字,别人写个字,我能逐字分析,帮他们出谋划策。现在纯粹做生意,我就不懂了。”我顿了顿,又道:“不过,每个行业都存在利润与亏损。凭邓总的情商和智商,做啥事都能成功,几乎顺风顺水。”
邓总笑着调侃:“变得越来越圆滑了。”师父温和地问:“富根,你自己有没有个明确的方向?”我思索片刻,答:“我只知道自己喜欢衣食住行这四个字。”老萧附和:“住,你不打算继续做,那就剩下衣食行。”邓总点点头:“对,围绕这三方面做文章,却也不失为一条路。”
忽然,一个念头亮起,我心动不已: “邓总,我突发奇想,有个行业或许可以考虑。”他神色一变,好奇问:“有什么建议?”我笑着说:“不是具体方案,只是临时的想法——你可以考虑开一家医院。”师父听了,眼睛一亮:“这是个不错的点子。”我续道:“我打算近期开一家专科医院,现在民营的眼科、牙科、妇产科、儿科和皮肤科都很火爆。现代人比起买房,更关心自己的身体。房子可以暂时放一放,可身体出了问题,麻烦就大了。”
老萧拍拍腿,笑着说:“方向还真不错。”肖立明调侃:“邓总,这个比开宾馆更有意义。”邓总笑着说:“那就让师父帮我测个字。”我调皮地插嘴:“等会儿,我们也可以盲测,看看哪个字最吉利!”师父笑着点头:“没错,盲测最公平,完全随机。”
我随手拿起一本书:“第几页第几行第哪个字。”邓总凝视着:“314页,第十五行,第九个字。”我翻开一看,竟是个数字“2”。师父沉稳地说:“遇到这种情况,就推后一个字。”我一阵愣,心头咯噔——从未遇过如此奇异的场景,笑着自嘲:“师父,这次碰上的可真不普通,推后一个,竟还是个数字——6。”我站起身,将书递到师父面前,他反复琢磨,满脸茫然。大概在他的测字生涯中,也第一次遇到如此古怪的现象。
老萧和肖立明纷纷过来围观,大家都皱了皱眉——前面那“2”,后面那“6”。一时间,气氛变得微妙而凝重。师父闭目沉思片刻,然后摇头笑着:“富根,这是我第一次遇到这样的问题,实在没法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邓总笑着:“师父,没关系,我暂时先不考虑这事。”肖立明调侃:“2+6=8嘛,‘八八发’,怎么样?”师父摇头:“你这是胡扯,别乱猜。”
我心中暗自叹息,或许这个医院的计划,暂时只能悬置了。笑着说道:“邓总,这个方案……确实不靠谱,得再想想办法。”他摆手笑笑:“还好你提出来,否则我还真考虑去投了。”时光已逾中午,厨房的保姆端出诱人的佳肴,师母特意请我们到后院的餐厅用餐。老萧说:“下午我开车,不喝酒。”于是,我们一边品尝着丰盛的饭菜,一边聊着天。
气氛虽热烈,但我的心却沉甸甸的,总觉得自己对不起邓总,似乎他心中也藏有一些难以启齿的心事,只是无人开口。轮到敬酒的那一刻,师父只象征性地抿了一口茶水,师母则继续用茶杯碰杯,那份温和而淡然,让我心中泛起一阵感动。
饭后,我们返回书房休憩。我笑着从包里拿出一个小袋子递给师母:“这是给您的,您收下吧。”她惊讶地问:“你在哪赚了这么多钱?”我笑着答:“菲律宾那边的事,师父知道的。就当作份心意,收下吧。”她犹豫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丝感动,接过袋子:“那我就不推辞了。”随后,她走到门口,示意我离开。师父望着我,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被我看出那种深藏心事的眼神。
我简单地说了几句,师父这次反倒没有推辞,反而对师母轻声说:“山红,你收着吧。”我又问:“你知道释延峰的情况吗?”他摇了摇头:“已经很久没见了。”我们又重新回到书房,继续聊着一些琐事。
离别时,我由衷祝福:“明天就是元旦了,不多逗留,祝师父、师母、邓总、立明兄元旦快乐!”师父笑着答应:“明天休假,大家都想休息几天,暂时不留你们。”临走的瞬间,师父似乎还想再多说几句,却最终只是挥手告别。邓总机敏地抱拳行了个礼,肖立明也有分寸,礼貌地告别离去。老萧则驾驶着车缓缓离开,我则沉浸在满心的思绪中。
一路无语,无形的情感如潮水般在心头奔涌。返回上州后,脑海中不断地翻转着今天的所见所闻,感受、思绪交织交杂,像是一场难以平息的风暴,久久不能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