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三儿和陈四不敢说话,但眼神里也写着忧虑。
张大胆则事不关己地缩着。
李根柱沉默着。他看着外面那跪倒的一家人,看着那个烧得迷迷糊糊的孩子,又回头看了看岩窝里一张张或反对、或犹豫、或同情的脸。
他想起了收留周木匠一家时的决心,想起了救下刘三儿、陈四时的权衡,甚至想起了吴老二偷粮受罚时自己的话——规矩要立,但人心不能凉透。
可现实是,粮食不会因为你的“仁义”就凭空变多。
“开障碍,让他们进来。”李根柱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先把孩子弄到火边,喂点热水。孙姐,去煮一碗最稀的糊糊,给那个生病的孩子。”
“队长!”赵老憨急得跺脚。
李根柱抬手制止他,继续说道:“人,先救。但规矩,照旧。杨大山,你们一家,算临时投奔。头十天,只有基本活命口粮,而且你们三个能动的,必须干活——找吃的、打柴、修补营地,什么都行。十天后,视表现和营地情况,再决定是否正式收留。这期间,如果你们有任何异动,或者偷奸耍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杨大山夫妇:“立刻驱逐,绝不姑息。听明白了吗?”
杨大山如蒙大赦,连连磕头:“明白!明白!谢谢好汉!谢谢恩人!我们一定好好干!栓柱,快,给恩人磕头!”
那叫栓柱的男孩也懵懵懂懂地跟着磕头。
障碍被搬开,一家人踉踉跄跄地进了山坳。王氏立刻把生病的孩子抱到火边,用温水给他擦拭降温。孙寡妇不情不愿地去熬那碗“特供”病号的稀糊糊。
岩窝里更加拥挤了。新来的杨家人缩在角落,大气不敢出。老队员们则心情复杂地看着他们,既有同情,更有对未来粮食的深深忧虑。
李根柱走到岩窝外,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他知道,自己又做了一个艰难且可能“愚蠢”的决定。护山队的人数,一下子膨胀到了十四口人。
人多了,力量或许会大一点,但消耗也呈指数级增长。更重要的是,目标也更大了。生火做饭的烟,人员活动的痕迹,都更容易被外界察觉。
而就在杨家一家进入山坳后不久,在远处更高的山梁上,一个穿着灰扑扑皮袄的身影,放下手中的简陋望远镜,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山林里。
他看得很清楚:又有人投奔了那伙“山匪”。而且,营地似乎有了简单的防御工事,甚至……有人手里拿着像长矛的东西。
情报,很快就会被送到该送的地方。
收留,从来都不是简单的慈善。
它可能是希望的火种,也可能是……毁灭的引信。
李根柱的护山队,在生存与道义的钢丝上,又颤颤巍巍地向前走了一步。
至于下一步是深渊还是坦途,只有老天爷知道了。
哦,或许胡里长和王贵,也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