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那么容易!北山那么大,钻进去几个人,跟沙子掉进河里一样。不过听说……”管事的声音压得更低,狗剩不得不把耳朵贴得更近,“胡家好像在找内应,怀疑有人给山里送消息送粮……李家坳那边盯得特别紧,李根柱家的老屋,好像都被胡家的人看起来了……”
内应?盯紧老屋?狗剩的心提了起来,想起自己上次和石头送粮的冒险。
就在这时,官道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和吆喝声。只见三四个穿着皂隶号衣、挎着腰刀的官差,骑着骡子,簇拥着一个穿着绸面棉袍、头戴瓜皮帽的中年人,朝着李家坳方向疾驰而去。
“看,那不是胡家的王管事吗?连官差都陪着,看来是真有大事。”茶棚里有人低声议论。
狗剩不敢再待,趁着官差马队扬起的尘土,像只受惊的兔子,飞快地缩回灌木丛,然后沿着来时的路,头也不回地往山里跑。
他一路上心跳如鼓,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听到的话:悬赏五十两,巡检司弓兵要来,胡家找内应,官差去了李家坳……
傍晚,当狗剩气喘吁吁、满身尘土回到老营时,孙寡妇一把将他搂进怀里,上下检查。李根柱则等他喘匀了气,才让他细细道来。
岩窝里,所有人围坐着,听狗剩用还带着稚气的声音,复述他听到的每一句话,看到的每一个人。
每多听一句,众人的脸色就凝重一分。
“五十两……”赵老憨喃喃道,不知道是吓的还是馋的。
“巡检司弓兵……”孙寡妇握紧了柴刀。
“找内应……盯老屋……”李根柱眉头紧锁。他最担心的事情正在发生。胡家开始更系统地施压,不仅加大悬赏,调动官府力量,还从内部瓦解——寻找可能帮助他们的人,加强对家属的控制。
狗剩带回来的情报不多,但每一条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每个护山队员的心上。
危机,正在升级。而且从模糊的威胁,变得具体而紧迫。
“队长,咱们怎么办?”刘三儿忍不住问。
李根柱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岩窝口,望着外面沉沉的暮色。
情报的雏形有了,虽然粗糙,但至少不再是瞎子。而情报带来的,是更清晰的危险轮廓。
“明天,”他转过身,声音低沉而坚定,“所有人,加紧训练,加固营地防御。粮食,必须找到新的来源。还有……”
他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狗剩:“狗剩立了一功。但情报不能只靠一个人,一次偶然。以后,咱们要有更多眼睛,更经常地去看,去听。”
护山队的第一只“耳朵”,伸了出去,听到的却是逼近的雷声。
但至少,他们不再是被蒙住眼睛挨打。
接下来,是如何应对这越来越近的雷声了。
而山下的胡家,失去耐心之后,显然已经不满足于悬赏和搜山了。
狗剩带回的最后一个信息,像不祥的预兆,在他心头盘旋:官差陪着胡家管事,急匆匆去了李家坳。
他们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