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够齐!再来!刺!”
“刺!”
“刺!”
单调的口令和动作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起初大家还觉得新鲜,渐渐就变得枯燥、疲惫。手臂酸了,腰杆疼了,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赵老憨龇牙咧嘴,杨大山满头大汗,连孙寡妇的额头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但没有人再抱怨。因为李根柱自己练得最狠,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汗水浸湿了他单薄的衣衫。他的眼神专注而坚定,仿佛手里拿着的不是简陋的木矛,而是千军万马的指挥权。
渐渐的,混乱开始减少。当李根柱喊出“刺”时,九根长矛刺出的时间差在缩小,矛尖指向的角度在趋同。虽然离“整齐划一”还差得远,但至少有了点“一起干事”的样子。
尤其当李根柱突然加快口令频率,“刺!刺!刺!”连续三声时,九个人下意识地跟着节奏奋力刺出,虽然气喘吁吁,但那瞬间爆发出的、带着低吼的力道,让旁观的周木匠和王氏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他们忽然感觉到,这九个刚才还歪歪扭扭、抱怨连天的人,好像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了。虽然还是很散漫,很可笑,但隐隐约约,有了一股拧在一起的劲头。
训练持续了大概一个时辰。结束时,所有人都累瘫了,直接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揉着酸痛的胳膊和腿。
李根柱也累,但他强撑着没坐下。他看着横七竖八的队员们,心里清楚,今天的训练,效果微乎其微。距离一支能打仗的队伍,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但他更清楚,今天这一步,必须迈出去。
“都看到了?”他喘着气说,“一起动,和乱动,不一样吧?九根矛一起刺出去,和一根一根刺出去,威力不一样吧?”
众人沉默着,回味着刚才那几次勉强整齐的刺击带来的、微妙的震撼感。
“今天只是开始。”李根柱继续道,“以后,只要没有紧急情况,每天早晚,各练一个时辰。练队列,练口令,练刺矛,练躲闪,练配合!练到不用想,听到号令就能动!练到咱们十几个人,动起来像一个人!”
“练这个,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活命!是为了等到报仇的那一天,咱们的矛,能又快又齐地捅进仇人的心窝!”
他顿了顿,看向一直旁观的孙寡妇:“孙婶,你看明白了?”
孙寡妇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眼神亮得惊人:“看明白了!队长,以后训练,我带头!”
她又看向坐在地上的男人们,尤其是眼神闪烁的张大胆:“都听见了?想活命,想报仇,就别偷懒!明天谁要是再顺拐,再跟不上,别怪我柴刀不认人!”
第一次军事训练,在混乱、疲惫和一丝微弱的、名为“纪律”与“集体”的萌芽中,结束了。
它没有练出什么精兵强将,甚至没有解决任何实际的生存问题。
但它像一颗粗粝的磨刀石,开始打磨这群散沙般的乌合之众。
而李根柱知道,要打磨的,不仅仅是男人。
他的目光,扫过岩窝口那些一直安静观看的妇人——王氏、何氏,还有她们怀里的孩子。
在这绝境里,力量,不应该被性别定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