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根柱和孙寡妇负责处理镰刀头。没有磨刀石,就用溪边较硬的砂岩,蘸着水,一点点磨掉锈迹,露出黯淡的铁色,再把刃口磨得尽可能锋利。三把旧镰刀,磨坏了两把——实在太脆,一用力就崩口,只剩孙寡妇原来那把质地稍好,勉强能用。
周木匠则专心对付那根选好的、鸡蛋粗细、笔直坚韧的野枣木杆。按照他的方法,在顶端小心翼翼地劈开一道恰到好处的缝隙,不能太宽,否则夹不紧,也不能太深,否则容易劈裂。然后将打磨好的镰刀尾塞进去,严丝合缝。
关键步骤来了——打木楔。周木匠削了几个小小的、一头稍扁的硬木楔,用石头轻轻敲击,从侧面打入木杆的缝隙,将镰刀尾牢牢卡住。每敲一下,他都凝神静气,生怕力气大了把木杆敲裂。
最后,他拿出一点土制树胶,加热融化,涂抹在连接处,然后用浸湿的麻绳,一圈又一圈,紧密地缠绕起来,缠了足有尺把长的一段,缠得手指发麻,绳结打得极其讲究。
完成之后,一件奇特的兵器出现在众人面前:长约两米多的硬木杆,顶端以一种略显怪异的角度,固定着一个弯月形的、闪着寒光的镰刀头。它既像加长版的镰刀,又像简化版的钩镰枪。
“成了?”赵老憨凑过来看。
周木匠没说话,双手握住木杆尾部,深吸一口气,猛地向前一刺!镰刀头带着风声刺出,稳稳指向岩壁。
接着,他横着抡了半圈,镰刀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砍在旁边一棵小树上,“咔嚓”一声,削下一段树枝。
最后,他做了一个钩拉的动作,用镰刀头的内弯处,钩住一块凸起的石头,一拉,石头松动滚落。
“好家伙!”孙寡妇忍不住赞道,“比那石头疙瘩强多了!”
李根柱接过这新鲜出炉的“长柄镰枪”,掂了掂,重量适中,重心靠前,挥舞起来需要点力气,但确实威力倍增。尤其那内弯的刃口,他试着对着一丛枯草钩了一下,轻易就割断一片。
“周大哥,好手艺!”李根柱真心赞道。
周木匠擦了把汗,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队长觉得能用就行。不过这连接处到底多结实,还得真使劲试试。”
“我来!”孙寡妇抢过镰枪,走到空地,呼呼呼地抡了起来,劈、砍、钩、刺,虎虎生风,吓得赵老憨赶紧躲远点。
一通演练下来,孙寡妇气喘吁吁,连接处纹丝不动。
“结实!”她下了结论,“比我想的结实!”
李根柱心中大定:“周大哥,照这样子,咱们能不能再做几把?材料够吗?”
周木匠盘算了一下:“硬木杆还能找,镰刀头……就剩两把能用的了。而且每做一把,都得费不少工夫。”
“做!”李根柱拍板,“先紧着现有的材料,能做几把是几把。这是咱们第一件‘制式’家伙,有了它,心里踏实!”
于是,老营又多了项新任务——打造长柄镰枪。周木匠成了技术核心,李根柱和孙寡妇打下手,赵老憨等人负责搜集材料。虽然效率低下,几天也才勉强又做出两把,但手持新武器的孙寡妇、刘三儿和李根柱自己,站在一起时,那股寒酸气里,终于透出了一点隐约的……专业感。
赵老憨看着眼热,偷偷问周木匠:“周大哥,下把……能轮着俺不?”
周木匠头也不抬:“等你训练时不顺拐了再说。”
武器在升级,人心也在悄然变化。当大家看着那闪着冷光的镰刀头时,仿佛看到了多一点活下去的可能。而如何分配这有限的“可能”,就成了下一个摆在所有人面前、比打造武器更复杂的问题。
毕竟,肚子和手心,都等着要说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