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根柱看着他:“老憨叔,你鞋底里,是不是还有东西?”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集中到赵老憨脚上。
赵老憨腿一软,差点跪下:“队……队长,俺……俺就捡了一小块,就一小块……”
“拿出来。”李根柱声音平静。
赵老憨哆哆嗦嗦脱下破鞋,从鞋垫底下摸出一块指头肚大的碎银,也就三四钱重。
孙寡妇一把夺过来,扔进那包银子堆里。
“赵老憨,私藏战利品,按章程该当如何?”李根柱问陈元。
陈元翻了翻石板:“初犯,退还赃物,扣三日工分,公示警告。”
“听见了?”李根柱看着赵老憨,“服不服?”
赵老憨瘫坐在地,哭丧着脸:“服……俺服……”
“那就记下。下次再犯,驱逐出队。”
这话说得不重,但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驱逐?在这冰天雪地里,离开队伍基本等于死。
分配继续。粮食入库,由王氏、何氏两个妇人共同掌管,每日发放需两人同时在场。零碎物品抓阄,连针头线脑都不落下。
整个过程,从晌午持续到太阳偏西。每一样东西的去处都清清楚楚记在石板上,每个人都能查看。
当最后一件东西分完,李根柱站在空地中央,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
“都看清楚了吗?咱们的章程,不是贴在墙上的纸,是实打实要照做的。功劳,记着;苦劳,也算着;该照顾的,一定照顾。但谁要是想多吃多占、损公肥私——”
他看了一眼还坐在地上的赵老憨:“这就是下场。”
人群沉默着。但很多人的眼神变了,那里面多了些东西,叫“信服”。
王小二一直缩在人群后面看着。他见过胡家分赏——管家随手扔几个铜板,家丁们像狗一样抢。他也见过官军“缴获归公”——最后全进了长官腰包。
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这么慢,这么细,这么……较真。
他悄悄看了一眼李根柱的背影,心里那个模糊的念头,渐渐清晰起来:这些人,好像真的不一样。
当晚,营地里的气氛明显缓和了。分到皮袄的老头把衣服盖在几个孩子身上,自己守着火堆。栓柱试了试新靴子,舍不得穿,又小心包起来。连赵老憨,在唉声叹气一阵后,也讪讪地帮忙去劈柴了——工分还得挣啊。
李根柱坐在火堆旁,就着火光看陈元整理的账目。孙寡妇走过来,递给他半块烤热的饼子。
“今天……俺服气。”她低声说,然后转身走了。
李根柱咬了口饼子,笑了。他知道,威信不是靠刀枪打出来的,是靠这一次次“较真”攒出来的。
而此刻,山下胡家大院里,一场新的风暴正在酝酿。
老钱和李四带回来的消息,不仅让胡里长疑神疑鬼,更让某些人,动了别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