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
“会打仗吗?”
三个书生脸都白了,一齐摇头。
营地里有几个老队员发出嗤笑声。赵老憨嘀咕:“合着是三个吃白饭的……”
李根柱抬手止住议论,对陈文远说:“山上不养闲人。你们要留下,得干活。识字,就帮陈先生记账、写文书。有空了,教孩子们认几个字。干得好,有饭吃。干不好,或者耍心眼……”他指了指孙寡妇,“她手里的刀,可不认字。”
陈文远咬咬牙:“我等愿从最苦最累的活儿干起!”
于是,星火营的人口结构,一下子复杂起来。
田老七代表最底层的破产佃户,老实巴交,让干啥干啥,但没主意,也学得慢。
张铁锤代表手艺人,有技术,但也带着手艺人的傲气和固执——他坚持要按自己的法子修兵器,周木匠提建议,他还爱搭不理。
三个书生更麻烦。他们满口仁义道德,但实际干活笨手笨脚。让他们教孩子识字,第一天就把狗剩、栓柱几个孩子讲得昏昏欲睡;让他们帮忙记账,字写得漂亮,但速度慢得像蜗牛,还总爱挑陈元记录的“不雅之处”——比如把“抢粮”改成“取粮”,把“绑票”改成“请人”。
矛盾很快就来了。
张铁锤嫌田老七递工具慢,骂他“榆木脑袋”。田老七不敢还嘴,只是闷头干活。
三个书生觉得营地“粗俗”,吃饭吧唧嘴,说话带脏字,晚上还开会吵吵嚷嚷“不成体统”。他们私下议论被孙寡妇听见,孙寡妇直接怼回去:“嫌粗俗?滚回你们的之乎者也里去!”
最头疼的是吃饭问题。人多了,粮食消耗就快。虽然刚得了三百石粮,但李根柱心里清楚,坐吃山空,撑不过明年夏天。
这天晚上,他召集核心人员开会。营地里已经点起了十几处篝火——人太多,一个山洞挤不下了。
“现在,”李根柱看着火光下或兴奋、或忧虑、或茫然的脸,“咱们有佃户,有铁匠,有书生,加上原来的老兄弟,快五十号人了。”
他顿了顿:“五十张嘴要吃饭,五十双手要干活,五十颗心要拢在一起。怎么管?”
所有人都沉默了。
以前七八个人,十来个人,有事商量一下就行。现在五十人,分工细了,心思杂了,矛盾多了。
“我的想法是,”李根柱缓缓道,“得分一分了。打仗的归打仗,干活的归干活,识字的归识字。各司其职,各尽其责。”
孙寡妇问:“那谁管谁?”
“这正是接下来要议的。”李根柱望向远处黑沉沉的山峦,“咱们得定个章程,不是小章程,是大章程。不然,人越多,乱得越快。”
夜风吹过营地,吹得篝火明明灭灭。
五十个人的星火营,站在了一个新的十字路口。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山下的胡里长,已经拿到了县衙的批复。
“准予募乡勇三百,进山剿匪。”
真正的暴风雨,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