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少的时候,后勤是件很简单的事——谁饿了谁做饭,谁冷了谁缝衣,谁兵器坏了自己修。但人一上百,这事就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星火营现在有多少人?陈元最新统计:战斗人员八十七,后勤辅助(包括妇女老人)三十三,加上五个村子的“联防代表”常驻人员,杂七杂八算下来,在山寨里常住的就有一百二十多张嘴。
一百二十张嘴每天要吃掉两石粮,一个月就是六十石。这还不算马料、盐、菜。而山寨的存粮,加上五个村子交的“联防粮”,满打满算也就四百石——够吃半年。
半年后怎么办?这是李根柱扔给周木匠的第一个问题。
周木匠拄着拐,看着堆满半个山洞的粮袋,头都大了:“队长,俺……俺一个木匠,哪会管这个?”
“不会就学。”李根柱拍拍他肩膀,“咱们这些人里,你最细心,最有耐心。后勤这事,就你了。”
他给周木匠配了两个助手:陈元管账,王氏管实物。又定了三条规矩:第一,所有粮食进出必须两人以上在场;第二,每月清点盘库,账实必须相符;第三,任何人领粮必须签字画押——不识字的按手印。
第一条就闹了笑话。第一天发粮,王氏拿着秤,陈元记账。赵老憨来领他那一份,王氏称好了,陈元记下:“赵老憨,粮三升。”赵老憨按手印,一切顺利。
轮到孙寡妇时出问题了。她领的是战兵队全队三天的口粮——整整一石。王氏称好,陈元刚要记,孙寡妇一把按住账簿:“等等!这袋粮俺刚摸过,里头有石子!”
倒出来一看,果然掺了小半碗沙石。王氏脸都白了:“这……这粮是王家屯交的,俺也不知道……”
“查!”周木匠难得发火,“从今天起,所有进库的粮,必须过筛!掺沙石的,记下来,下回让他们补!”
粮库的事刚理顺,被服又出问题了。
山寨里现在有一百多号人,过冬的棉衣只有四十件不到——大部分是缴获的官兵棉甲改的。眼看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冻伤了好几个。
负责缝纫的何氏来找周木匠:“周队长,布不够,棉花更不够。就算把所有人的破衣服都拆了重做,也凑不出五十件。”
周木匠愁得直揪胡子。最后是张铁锤出了个主意:“俺在边军时,冬天发‘纸袄’——用旧纸、碎布、芦花絮压成片,缝在衣服夹层里,也能顶一阵。”
“纸?哪儿来那么多纸?”
三个书生默默贡献出了他们珍藏的书籍——不是四书五经,是些杂书、账本、甚至官府告示的废纸。陈文远一边撕书一边念叨:“圣人曰……唉,顾不上了。”
妇女们把能找来的破布、旧棉絮、甚至柳絮都收集起来,混合着捣碎的纸浆,压成一块块“棉饼”。缝进衣服里,虽然硬邦邦的,但确实暖和。
张铁锤趁机改造了山寨的“集体宿舍”——把大通铺改成火炕。用土坯砌成空心床,会凉,但比睡冷地板强多了。
最让周木匠头疼的是兵器维修。张铁锤确实是个好铁匠,但一个人要管八十七件兵器(刀、枪、弓、弩),还有那三匹马的蹄铁,累死也干不完。
“得找人帮忙。”张铁锤摊开长满老茧的手,“至少再来两个会打铁的,四个学徒。”
可上哪儿找铁匠?这年头,手艺人都被官府或大户控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