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寡妇的骚扰战术，在第三天中午失效了。
失效的原因很简单——杨参将不是傻子。在连续遭遇七次陷阱、被炸伤三十多人后，这位老将终于失去了耐心。
“传令，”他在中军大帐里阴着脸说，“左右两翼收缩，三军并进。遇林焚林，遇沟填沟。本将倒要看看，这群老鼠还能藏到哪儿去！”
于是，五百边军放弃了稳扎稳打的阵型，开始像一张大网般向前推进。所过之处，树木被砍倒，草丛被烧光，连兔子洞都要捅两刀。
孙寡妇趴在野狼谷的山梁上，看着山下密密麻麻的火把，知道——小打小闹到此为止了。
“队长，”马向前爬到身边，喘着气，“官军分三队，中军两百，左右各一百五。最多一个时辰，就要进谷了。”
野狼谷，是进山的必经之路。谷长三里，宽不足二十丈，两侧是陡峭的山坡。以前常有狼群出没，故得此名。
“这地方，”孙寡妇眯着眼，“够埋人了。”
她回身，对埋伏在山坡上的一百人说：“都听好了——这一仗，不是骚扰，是真打。咱们的任务，是把官军拖在这里，能拖多久拖多久。”
有人咽了口唾沫。
一百对五百，还是正面打，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怕了？”孙寡妇扫视众人，“怕现在就可以走，我不拦着。”
没人动。
“那好。”孙寡妇拔出刀，“按计划行事。记住——弓箭手专射当官的，滚木礌石往人多的地方砸。听到锣响就撤，不许恋战！”
众人点头。
午时三刻，官军的先锋营进入野狼谷。
带队的是个姓刘的千总，三十多岁，穿着铁甲，骑着马——在这狭窄的山谷里骑马，可见有多傲慢。
“加快速度！”刘千总挥着马鞭，“天黑前必须追上贼军主力！”
话音刚落，山坡上传来一声锣响。
不是撤退的锣，是进攻的锣。
霎时间，箭如雨下。
不是齐射，是点射——专瞄骑马的、穿甲的、拿令旗的。刘千总反应快，一低头，箭擦着头盔飞过去，可他的马就没那么幸运了，前胸中箭，一声嘶鸣把他摔下马来。
“有埋伏！”刘千总滚在地上大喊，“结阵！结阵！”
但在这狭窄的山谷里，阵型根本展不开。前面的想结阵，后面的还在往前挤，顿时乱成一团。
这时，第二波攻击来了。
不是箭，是石头。
大的有人头大小，小的也有拳头大，从山坡上滚下来，带着尘土，砸进人群里。惨叫声顿时响成一片。
“盾牌！举盾！”刘千总爬起来，声嘶力竭。
盾牌举起来了，可石头是从高处往下砸，盾牌只能护头，护不了全身。更可怕的是，石头砸在盾牌上，震得人手发麻，没几下就握不住。
第三波攻击最要命——火。
不是火箭，是火罐。陶罐里装着火油，点着了往下扔。罐子砸碎，火油四溅，沾哪烧哪。虽然烧不死人，但那种火焰的恐惧，让原本就混乱的队伍彻底崩溃了。
“撤！往后撤！”刘千总终于下令。
可撤得了吗？
山谷入口处，王五带着二十个斥候，早已搬来乱石和砍倒的树木，把路堵死了。出口那边更绝——孙寡妇让人推下了早就准备好的十根滚木，把出口封得严严实实。
五百边军，被关在了三里长的“笼子”里。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不是刀对刀的屠杀，是远程的消耗。箭射完了射弩，弩射完了扔石头，石头扔完了……就等着。
等什么？
等天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