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人沟这地方,名字听着吓人,实际上比黑风岭强多了。
这是孙寡妇带着队伍在沟里转了三天后得出的结论。强在哪儿?第一,水多。大大小小七条溪流,四季不枯。第二,树密。不是光秃秃的土山,是真正的老林子,合抱粗的松树随处可见。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地形复杂。
复杂到什么程度?王五派出去的斥候,有四个差点迷路回不来。最后还是侯七想了个笨办法:每走百步,在树上砍个记号。
但复杂的地形既是优势也是麻烦——官军进不来,自己人也容易走散。
“得找个固定的落脚点。”第四天早上,孙寡妇对王五说,“不能老在沟里转悠。”
王五点头:“昨晚我看了看星象,北面有片山坳,三面环山,一面开口,像个簸箕。易守难攻。”
“那就去看看。”
两人带着二十个人往北走。路越来越难走,到后来连兽道都没有了,得用刀砍开灌木才能前进。
走了半天,前方出现一道石壁——不是悬崖,是一整块灰白色的巨石,高十几丈,宽不见边。石壁上爬满青藤,密密匝匝。
“没路了。”带路的猎户说,“得绕。”
孙寡妇却盯着石壁看。她走到近前,拨开青藤——藤后面,有条缝。
不是普通的石缝,是道裂缝,宽约三尺,高两丈,往里看黑黢黢的,有凉风从里面吹出来。
“进去看看。”她说。
“孙队,小心有野兽。”马向前提醒。
“那就杀野兽。”孙寡妇拔出刀,第一个钻进去。
裂缝很深,走了十几丈才到头。出来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眼前是个山谷。
不大,方圆两三里。但地势平坦,长满齐腰深的草。中央有条小溪流过,水清见底。三面都是陡峭的石壁,只有他们进来的这道裂缝是入口。
“这地方……”王五环顾四周,“简直是天赐的。”
确实。山谷里阳光充足,土地肥沃,溪水可饮可灌。更妙的是——石壁下有天然的石洞,大大小小十几个,稍加修整就能住人。
“就这儿了。”孙寡妇拍板。
但问题马上来了:八百人怎么进来?
那道裂缝,一次只能过一人,还得很瘦才行。像周木匠这样拄拐的、张铁锤这样膀大腰圆的,根本过不来。
“得拓宽。”孙寡妇说,“把裂缝凿宽。”
“那得多少工夫?”王五皱眉,“咱们没那么多工具。”
正说着,侯七那边有了新发现。
“孙队!这儿有字!”
在山谷最里面的石壁上,刻着一行字。字迹很淡,被苔藓盖了大半。刮掉苔藓才看清,是隶书,写的是:“汉建安七年,避乱于此。”
“建安七年……”李凌凑过来看,“那是……公元202年?一千四百多年前了?”
,耕三年,疫殁。后人不复至此。”
意思是:东汉末年,有一家姓张的逃难到这里,种了三年地,结果闹瘟疫全死了。后来再没人来过。
难怪这山谷里草木这么深——一千多年没人打扰,可不是荒着么。
“还有这个。”侯七在石壁下挖了挖,挖出几块陶片,黑乎乎的,很粗糙。
王五拿起一片看了看:“是汉陶。看来那家人真在这儿住过。”
这个消息让大家心情复杂。一方面高兴——这地方能种地,能活人。另一方面又有点发毛——一千多年前的人在这儿全死了,会不会不吉利?
孙寡妇不管这些。她走到山谷中央,抓了把土,搓了搓,闻了闻。
“好土。”她说,“种麦子,一亩能打两石。”
她转身,对所有人说:“就这儿了。裂缝拓宽,石洞修整,开荒种地。从今天起,这儿就是咱们的新家。”
“起个名吧。”李凌建议,“不能老叫‘那山谷’。”
众人七嘴八舌。有说叫“星火谷”的,有说叫“避风谷”的,还有说叫“新生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