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里挤得满满当当。
孙寡妇坐在主位,面前摆着大印。她看看底下这些人:有跟了她很久的老兄弟,有黑风岭收编的新人,还有马向前这种当过土匪的。
“都听着,”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以前咱们是小打小闹,怎么带兵全凭个人。现在不一样了,咱们是正经队伍,得有正经规矩。”
她从桌上拿起一叠纸——是李凌刚送来的《军务条例》。
“第一条,”她念,“各队每日需上报人员、兵器、粮草情况。不会写字的,找文书代写,但队长必须画押。”
底下有人嘀咕:“这么麻烦……”
“嫌麻烦可以不当队长。”孙寡妇抬眼,“第二条,训练按新章程来。王参谋使制定了训练大纲,从明天起执行。”
她把大纲发下去。众人一看,头都大了:晨跑十里,队列一个时辰,兵器操练两个时辰,识字半个时辰……这比打仗还累。
“第三条,”孙寡妇继续说,“军功评定改革。以前谁杀敌多谁立功,现在改了——要算整体战果,要算配合,要算是否服从指挥。”
这下连老兄弟都不干了:“孙营正,这……”
“这什么这?”孙寡妇把条例一拍,“规矩就是规矩。不服的,现在可以退出战兵队,去后勤队挖煤种地。”
没人敢说退出了。
会议开了一个时辰,定了七八条新规。散会时,所有人都是苦着脸出去的。
马向前走得最慢,等人都出去了,他才凑到孙寡妇跟前:“孙营正,您这……是不是太严了?”
“严?”孙寡妇看着他,“马向前,你以前跟着钻山豹的时候,他严不严?”
“严……但那是打骂……”
“我不打骂。”孙寡妇说,“我只定规矩。规矩定好了,大家照着做,谁也别欺负谁,谁也别糊弄谁。”
她顿了顿:“你想不想让星火营变成正经队伍?想不想让咱们这些人,以后走出去,不被叫‘土匪’、‘流寇’,而是叫‘义军’?”
马向前沉默了。
“想,就按规矩来。”孙寡妇摆摆手,“去吧,明天开始训练。”
马向前走了。
孙寡妇坐在洞里,看着桌上的大印和腰刀,发了会儿呆。
然后她拿起那本《军务条例》,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字,她认识的不超过十个。
“识字……”她喃喃道,“真他娘的难。”
但她知道,李根柱说得对。要带好这支队伍,光会打架不行,还得会看文书,会写命令,会算账。
得识字。
从这天起,每天晚饭后,人们总能看到孙寡妇拿着炭笔,在石板上歪歪扭扭地写字。
“孙、寡、妇……”她一笔一画写自己的名字,写错了就擦掉重来。
有时候李凌路过,会指点两句:“孙营正,这个‘寡’字不是这么写,中间要断开……”
“知道了。”孙寡妇头也不抬,“忙你的去。”
她学得很慢,但很认真。
因为她知道,这个营正不是白当的。
她要带的,不是一群乌合之众,是一支真正的军队。
而这支军队的第一个女营正,不能是个睁眼瞎。
窗外的油灯,亮到半夜。
山谷里,新的时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