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天除了处理军务,雷打不动学两个时辰。煤油灯下,石板写满了就擦,擦了再写。手指磨出了茧,炭灰常常糊一脸。
有天夜里,李根柱巡查路过讲武堂,看见里面还亮着灯。推门进去,孙寡妇正对着石板较劲。
“这个‘策’字……总写不对。”她头也不抬。
李根柱走过去看。石板上,“策”字写得东倒西歪,竹字头大得像筐,
“我教你个法子。”李根柱接过炭笔,“竹字头要写扁,像竹简;刺进去。合起来,就是书策、计策。”
他一笔一画写了个端正的“策”字。
孙寡妇照着写,第三遍终于像样了。
“谢了。”她放下炭笔,揉了揉手腕,“你咋会这么多?”
“以前……”李根柱顿了顿,“以前家里逼着学的。”
他没说真话——穿越前那点义务教育底子,在这时代居然成了宝贝。
孙寡妇也没深究,她看着满石板密密麻麻的字,忽然问:“李根柱,你说咱们这么折腾,真有用吗?”
“有。”李根柱说得很肯定,“一支军队,要是连自己的军令都看不懂,永远只能是流寇。咱们要走的,是另一条路。”
他走到洞口,看着外面沉睡的山谷:“等这些队长都认了字,下一步就该定军衔、立章程、建制度。到时候,咱们才算真正站稳了。”
孙寡妇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信你。”
一个月后,第一次考核。
考核方式很简单:李凌念二十个词——“军粮”、“兵令”、“战功”、“巡逻”、“警戒”……队长们要在石板上写出对应的字。
刘大锤紧张得满头汗,写错了三个,但总算及格了。
马向前全对——这小子有灵性,还能举一反三:“李先生,‘巡逻’的‘逻’字,是不是和‘罗网’的‘罗’有点像?都是抓人的意思?”
李凌惊喜:“正是!马队长悟性好!”
孙寡妇也全对。交石板时,李凌看见她手上全是炭灰磨出的裂口。
考核结果公示:二十三人参加,十八人合格,五人不合格——包括两个副队长、三个小队长。
按令,这五人暂免其职,去后勤队干活,每天加学一个时辰,下月补考。
没人闹事。
因为孙寡妇在公示榜下说了句话:“我,一个寡妇,能学会。你们这些大老爷们,学不会?”
那五人低着头,乖乖去了煤窑。
那天晚上,讲武堂的灯亮得更多了——不仅队长们在学,好些普通队员也悄悄来听。他们不识字,但想识字。
李凌来者不拒,又在旁边开了个“夜校”,专教愿意学的队员。
煤油灯的光芒,星星点点,照亮了山谷的夜。
李根柱站在高处看着,对身边的王五说:“看见没?火种点着了。”
王五点头:“就是费油——野核桃快不够榨了。”
“那就多种核桃树。”李根柱笑,“读书认字这事儿,比打仗还长远。”
他看向远方,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
等这些队长们都认了字,就该推行军衔制了。伍长、什长、队正……一级一级,清清楚楚。
一支真正的新军,正在这片无名山谷里,悄悄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