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是称呼变了。以前都叫“刘队长”、“马队长”,现在开始有人叫“刘伍长”、“马什长”。起初别扭,叫顺了之后,竟有种莫名的秩序感。
其次是权限清楚了。什长能管十人,有权决定小队训练内容;伍长辅助什长,专管五人小组。队正(目前只有孙寡妇和王五)能调动全队,批三日内的口粮。
最妙的是责任明晰了。以前出事,找队长;现在出事,按军衔一级级找——伍长解决不了的报什长,什长解决不了的报队正。层层负责,谁也不推诿。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有个老队员,战功不少,但死活学不会识字。考核三次不过,只能当普通兵。他想不通,找孙寡妇诉苦:“孙营正,俺跟着您从黑风岭杀出来的,身上三道疤!现在不如个新兵蛋子?”
孙寡妇问他:“让你带十个人,你能记住他们名字不?”
“能啊!”
“写出来我看看。”
老队员憋红了脸——他会认名字,但写不全。
“不是不认你的战功。”孙寡妇说,“可你要当什长,就得会写文书、记名册。不然发饷时有人冒领,你都不知道;军令传错了,要掉脑袋的。”
她拿出自己的石板,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我比你多认几个字?也就是多熬了几夜。回去学,下月考过了,我给你授衔。”
老队员咬着牙,真回去学了。
另一个问题是“衔高职低”——有个新投奔的书生,识字多,但没战功。按规矩只能当文书,可他不服气:“我识字比他们都多,为何不能带兵?”
李根柱亲自跟他谈:“带兵不是教书。战场上刀砍过来,你认字多有用吗?先跟着小队出操、巡逻,攒够战功再说。”
那书生还真去了。半个月下来,晒脱了皮,手上磨出了泡,但咬牙坚持。他说:“我要让大伙看看,认字的人也能打仗。”
三个月试行期满,军政司做了总结。
全营八百战兵,授衔情况如下: 营正二人(孙寡妇、王五),队正暂缺,什长四十二人,伍长八十五人。另有三十余人因战功够但识字不足,暂授“准伍长”、“准什长”,限期补考。
效果很明显。
以前训练,谁该站哪、该听谁的,常要临时指派。现在按衔级列队,伍长站前,什长督后,秩序井然。
发放粮饷,以前按队领,常扯皮谁多谁少。现在按名册发,什长领自己小队的,签字画押,清清楚楚。
就连夜里查哨,也有了规矩——伍长查本伍,什长查全什,层层上报。少了一个人,很快就能发现。
“这玩意儿,真有用。”刘大锤现在逢人就摸自己的伍长衔牌,那竹片被他摸得油光发亮。
马向前更绝,他把自己的什长衔牌拓在纸上,寄给了在绥德州的寡母——虽然母亲不识字,但他说:“让娘知道,儿子现在是个官了。”
李根柱看着这些变化,心里踏实了些。
一支军队,光有热血不够,得有骨架。军衔制就是骨架,把松散的人心,撑成整齐的阵列。
而有了这个骨架,下一步就该填血肉了——开荒、种地、养民。
毕竟,再锋利的刀,也得有握刀的人。而握刀的人,得吃饭。
他看着山谷里那片新开垦的荒地,对身边的李凌说:“该出《垦荒条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