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之子于归(2 / 2)

但是她看到了阿贞所要寻求的大道,她决心要在遥远的未来与阿贞相逢。

那些噩梦中血腥而破碎的呓语,将会成为她一生中紧随不舍的影子。

但是没有关系。

她白皙的额头上还有些细密的汗珠,即使被护着,脸上也沾了血和灰。

紫衣少女抬起脸,对着这惶惶不安的红衣女修微笑安抚道。

“如意,阿贞没事的。”

胸腔下那颗砰砰直跳的被恐惧所控制的心脏依旧还没镇定下来。

无人发现的袖子中,少女缓缓松开一直攥紧的手心,指甲已经深深掐进皮肉中,指尖带着淡淡的血迹。

都会过去。

她在心中一字一顿地重复。

就算是命运摁着她的头颅,要将她的傲骨压塌,要将她的身心压碎。

笑看她双手空空,一事无成。

把她当成筹码、工具、摆件。

她的心始终如一张弓酝酿着反曲反击的时刻。

她在等待见血封喉的那一刹。

既然踏入修炼之路,凭什么只有别人能逍遥天地、翻云覆雨,她却只能引颈就戮,困顿于此?

她不甘心!

她会忍耐,她会等待。

她要这命运再也无法将她捏在掌心。

她要掌控自己的命运。

她会蛰伏在这命运遗忘她的黑暗泥沼中,怀抱自己见过的希望曙光的黎明忍受孤独痛苦,等待着破土而出,将那些黎明前的黑暗潮湿,都化作她破土时翅膀上的露水,用以清洗自己苦熬中所带的灰尘。

二百年后,当已经结婴的燕如嫣再次回想起这个血气森森的炽热午后,眼前的元婴男修并未发现她的淡淡出神,在众人愤恨又不甘的恭顺之中,居高临下地如此淡然道:“要我放过鬼灵门,只有王蝉死了,才有可能。”

一字一句,斩钉截铁,毫无转圜。

命运的叹息轮转到王蝉的身后。他被心魔所困,至今无法结婴。

这男修的要求让鬼灵门所有人噤若寒蝉,可他们不敢拒绝,因为这是元婴修士的要求。

于是目光都转向这位雍容华贵的淡然女修。

燕如嫣想,她等到了。

命运是一把开了刃的森寒的快刀。

她要抓住它,使用它,如果能割开敌人的喉咙,她也不会吝惜自己受伤的双手。

既然世事如棋,她已身在其中,就要为自己执棋,步步求生,竭尽全力,与天争锋。

于是她在王蝉震惊的目光中,无视他扭曲的面容,眼中带痛,冷淡地微笑:“这可是我挚爱的夫君,前辈如此要求,不觉得太过分了吗?除非,前辈答应日后襄助鬼灵门。”

那也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修士活得太久,故事总是要讲很久很久。

天地悠悠,幸运的是,修士的一生一世很久,因着这漫长的一生一世,天地再大,命运再如何捉弄,只要不死,总会相逢。

“如意,我父亲投向鬼灵门,在婚礼上联合开启了血灵大阵,将他们的修为都……吸来供养我。如今,恐怕在座宾客全都化成了大阵中的一滩血水。”

闻言卓如意先是一惊。

那婚礼上可是越国七大修仙门派的筑基期弟子!还有周边交好国家的修仙大派的弟子!

此举,莫不是与越国,与邻国宣战?

一个燕家堡怎么敢?

一个鬼灵门怎么敢?

她很快懂得了这句话背后的血腥意味,于是她也沉默下来,只是静静地听着燕如嫣继续说下去。

“魔道六宗要向越国和邻国开战了……我原先想不明白的事,终于在这场噩梦中得到了解答。”

燕如嫣冷冷地说道。

“燕家堡只是这场大战的一个小小添头,他们想吃掉的,是整个越国。”

“接下来,我们会有很多事情要做,如意。”

“如意,我需要你转告阿贞,立刻离开燕家堡,离开越国。”

“这场战争也许要持续几十年,甚至百年。直到这场风吹遍天南大陆,将每一个修士都卷入其中。”

“但现在还来得及,远远地逃走吧,阿贞,不要被这阵血腥的风追上。”

说话间,她缓缓从地上站起来,微光正在从她身上如白色飞絮一样飘起来。

卓如意怔怔。

先是发梢,燕如嫣乌黑的长发本来如绸缎一般在日光下闪耀,那些微光飘起来。

然后她的轮廓也变得模糊,薄薄的日光冷冷地穿过她脆弱柔软的身躯,照到了卓如意怔忪不安的脸上。

日光照射的寂静废墟之中,薄如梦的紫衣少女如阿贞初见她的那晚一般风轻云淡地微笑起来:“没事的,如意,我只是要回到我的肉、身中去了。”

“还以为,这次可以好好地道别。”

叹息轻轻地如烟散去。

“阿贞,保重。”

火焰隔绝的阵法中心,此处火焰已经熄灭,只剩下焦黑的痕迹,混杂着她自己身上的血腥之气,气味混杂在一起。

但一阵清风忽然吹来,气息淡泊如水,纤弱少女似有所察,抬头向空中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