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不喜欢主动提及,虽然他坚毅向道之心,绝不会软弱退缩分毫,但他也会想,若他不是伪灵根。
可惜。
但既然生为伪灵根,有幸踏入这修炼之途,怎么会甘心看他人遨游天地间,自己却困顿于凡尘之中呢?
即使重来千百次,他依旧会选择踏上这样一条艰难漫长的修炼之路。
虽九死而犹未悔。
因为天地之间,比命运更顽固的,是他向道的心。
他看向阿贞,目光悠悠,带着自己都没分辨出的叹息和疑惑。
他对阿贞感到疑惑。
你不说什么伪灵根根本就无法结丹的话么?
你怎么连失望和安慰都没有一丝,只是这样相信了呢?
她居然相信他,相信他自己都要否定的伪灵根。
“有灵根就可以修仙,伪灵根怎么了?我阿娘只说过修士的终点一致,却没说过灵根如何。”
直到她从凡尘踏入修仙界,才发现为了自苦的修士,是如此之多。
只是对着命运低头哀叹灵根如何,就如同对着命运描述紧锁自己的枷锁。
会为了自己的不幸流眼泪的,并不是命运,而是修士那颗向道的心。
“若不是天地间灵气稀薄,我辈修士何必为了灵草、妖兽、洞府、功法,如此辛苦?”
若是天地灵气充裕,那上古传闻中,一座仙山上千数百元婴洞府齐聚的盛景得以重现,便不会衬托得现在如此凄凉了。
可惜。
“等我炼制出……就算韩道友你还没结丹,到时候我就来黄枫谷找你。”
叹息只是浅浅如薄雾,并不能遮挡住注定要东升的太阳。
所以韩立也看着这个小妹一样的少女真心地微笑起来:“那我在黄枫谷等着你。”
他从储物袋中又拿出一粒丹药:“我一见你,就觉得你十分像我凡尘家中那位最小的妹妹,这是我炼制出的定颜丹,服下后可保容颜永驻。”*
这定颜丹,是韩立和筑基丹一样偶然得到的丹方,原材料都是千年灵草,如今灵草稀缺,只用来炼制保住容颜的丹药实在浪费,所以并没什么人愿意炼制。
他觉得这丹药应该能卖个不错的价钱,所以在炼制筑基丹后,也试着炼制了一炉。
毕竟有小绿瓶,培植千年的灵草也不过数月罢了。
他第一次送人,心下有些惴惴,却见阿贞眼中一亮,欢天喜地地接过去,真诚道谢:“多谢韩道友!”
又听她噙笑温柔道:“正好带给我那美貌的夫君做出关的礼物。”
定颜丹,可真是妙啊,那岂不是能每日都对着夫君绝世的容颜,再也不用失去了?
他愣了片刻。
“你要给他服下?”
阳光下少女认真点头。
“那你呢?我原以为,女子本该对自己相貌更在意些。”
“我么?我更爱看我美貌的夫君。还要多谢韩大哥的这定颜丹,定让我夫君每日都貌美如花。”
为了她那美貌夫君,竟从韩道友成了韩大哥?
她笑得十分灿烂,自然是没发现韩立有些僵住的神态,还在掏自己的储物袋。
送完燕如嫣和卓如意的礼物后,袋中显得有些空空。
但是幸好,她总是有未雨绸缪的准备。
于是韩立呆呆看着她掏出一枚金针:“这金针是我练手时炼制的,同充灵宝针是一样的功效,只是材料略有不足,火候也稍欠些,但起码能储存到筑基后期的灵力。”
“因为并没有结丹修士来试验,所以我也不知道它的上限。”
“就先送予韩道友,当作定颜丹的回礼罢。”
这少女如此说,我夫君生得十分美貌,我甚是爱重他。
他就想起自己于尘世见家人的最后一面,正是远远看着自己的小妹身披嫁衣头盖红布,在家人的陪伴中上了彩车,从此遥遥而去。
小妹是否在尘世中获得了幸福?
她的夫君是否如小妹一般爱她?
眼前那遥远的回忆带着他的心绪起伏。
“修士修炼,自当勤勉,岂可因为灵根优秀就耽于美色,耽误修炼?”
韩立这么说完,又淡淡道:“若只是喜爱皮囊,你们修为有差,恐怕你的道侣与你无法长久。”
他以为阿贞的夫君是个凡人,或者是什么灵根不好的修士,心中不喜这以美色耽误阿贞修炼的祸水。
孰料阿贞却捧着定颜丹道:“我若喜欢他,与他许下一生一世的誓言,自然是无论如何作数的。”
话锋一转,她自己想到这里,也呆了一呆:“除非是他不想与我一生一世了。”
她眼里预设的离散是那么沉重,那么悲伤,在她低垂的眼眸里酝酿着风暴,似乎要将她自己的心也搅碎。
他看着那睫毛一颤,带着露水,眼底浮动着碎裂的光,露水却没有滴落下来。
韩立怔怔看着阿贞又抬起头来:“他若是不想守诺,那我就努力修炼!修炼成元婴修士,修炼成化神修士,修炼到他拒绝不了我。”
她眼底遮住却又浮动的碎光原来是熔岩的碎焰,不是泪光。
少女的爱如此炙热、灼热、声势浩大、不容拒绝。
她一字一顿,像在对自己发誓,也像在对此时那个遥远的人发誓。
“那我们的一生一世,就依旧作数。”
目送那少女远去,韩立低头看着手中的红符,有些哭笑不得。
想起那少女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说这红符贴在炉子上十分灵验,只是这红纸黑字,确实不是什么蕴藏着灵力流动的字迹。
只是简单明了。
四个大字。
恭喜发财。
韩立苦笑着将其收入盒中,放入储物袋。他心中因为这离别生出一丝惆怅,但他想,总会重逢的。
阿贞是从不轻易许诺的人。
只是他刚收拾完,又飞了没有十里,便遇到一队修士,为首之人便是筑基后期的修为:“站住!你可是黄枫谷的修士?我这儿有七派调令,现在征召你入队,一同守卫灵石矿。速速与我等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