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莫急。晚辈还在等。”
她方才一直背着身,语带笑意,直到此时才负手回身。金龙岛主这才发觉,她的脸上全无笑意,眼底深沉之色,沉静若寒潭碧水。
他的心跳莫名一滞。
“哦?”在她凛然的目光之中,金龙岛主闪躲着连连眨动眼睛,强作疑惑不解道,“道友还要等什么?”
阿贞从容一笑,向外走了一步:“晚辈原先是在等前辈坦白,如今么……”
她停住不说,目光却满是了然地望向金龙岛主的眼睛深处。
金龙岛主一愣,眼前突然出现了黑色的重影。他摸着骤然间变得沉重无比的额头呻吟出声,脚下发软,险险就要向前栽倒。
“你动了什么手脚!”金龙岛主勉强站住,稳住身形后甩了甩头,这才终于清醒几分,立刻沉声怒喝,“来人!给老夫拿下这个勾结外星海大妖的人族奸细!来人!”
他的声音在静室之中回荡,却无人回应。
房间陷入了让金龙岛主难以置信的沉默之中。
“前辈,此时你就算叫破了喉咙,洞府之中也无人能听到你的声音。”
阿贞淡淡说道,看着金龙岛主的脸色霎时间变得惨白,又向外走了几步。
“你何时在老夫眼皮底下布下了如此阵法,老夫怎么丝毫未察觉!这不可能!”
老者简直是目眦欲裂,脱口而出。
“晚辈自然无法在前辈的眼皮子底下动什么手脚。不过……”她右掌一拍,桌案上的灵香便顺着她的灵力熄灭。她脸上似笑非笑,缓缓道,“若是前辈不将全副神识都放在晚辈身上,想必早能发现自己设在洞府中的隔绝神识的阵法已然启动。”
桌案上,灵香燃到了尽头,仍有一缕白烟袅袅升起,逸散在空气之中。
金龙岛主惊疑不定。
这灵香是他提前引燃的化灵香,明明提前服下了解药,怎会是自己中招?
若不是风希千叮咛万嘱咐要毫发无损地捉住阿贞,不然金龙岛主怎舍得掏出化灵香这样的宝贝来,又绞尽脑汁地留阿贞一炷香的时间,连补心香与师父留下来的手札这样的结婴机缘,都拿出来做诱饵?
眼下这样情形,不作他想,想必是她早有防备,反将了自己一军!
悔之晚矣!
他瞪大眼,望着阿贞手中光芒一闪后,手中已然握着一柄灵气四溢的长剑。
剑身清冽,剑气森寒,杀意凛然,激得他的汗毛都倒立起来。
但他勉强一笑,温声道:“阿贞道友这是做什么?你也真是心急,金某正要告诉你此事,教你从土蛟岛的地底通道脱身呢!”
闻言,阿贞摸着自己的下巴点点头:“原来如此,倒是晚辈误会了前辈。”
“如今找道友麻烦的可是两位化形大妖。”见她按剑而立,并不发作,金龙岛主立刻顺水推舟,循循善诱,“想从他们手下逃脱绝非易事,道友,金某愿意鼎力相助,共度难关。”
任他想破脑袋,也不知自己如何沦落到这般境地。如今灵力化净,虽然趁着与阿贞对话拖延的时间调息,但丹天之内灵力空空,她若翻脸无情,自己可毫无还手之力!
想到这里,金龙岛主强忍内心的心痛,语气诚恳无比:“毕竟,金某可是连有助结婴的宝物都赠予阿贞道友你了啊!”
阿贞笑了一声。
她脸上并不如金龙岛主所想的欣喜若狂,因此他的心不由沉了下去。
阿贞悠悠道:“晚辈还以为……前辈是打算着,将晚辈先在洞府中擒住了,向晚辈讨还那些宝物,再将晚辈送给两位化形大妖作人情呢。”
金龙岛主僵硬一笑。
他确实是这般主意,但此时怎可承认呢?
这阿贞真是邪门,话里话外,竟像是他腹中的蛔虫一般!
“阿贞道友,误会金某了!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阿贞却忽然喃喃自语道:“怎么还未到?”
她在等谁?
金龙岛主眯起眼,脑子飞快转动起来。
她如此顺利识破自己的谋划,反过来暗算自己,必然在洞府中有内应!
下一刻,阿贞若有所察,侧头看向了门外,又向外走了几步,朗声道:“马道友,我可等了你许久了,还不现身么?”
金龙岛主瞪着眼,目光如刀刺向门外。
在他愤恨的瞪视中,一位长脸的筑基期女修面无表情地推门而入,随即反手将大门再度紧闭。
她先是向金龙岛主深深一拜:“弟子见过师父。”
又对着阿贞同样恭敬一拜:“晚辈见过前辈。让前辈久等了。晚辈无能,处理洞府中的护卫费了些时间。如今已处置妥当,金龙插翅难逃。”
“没想到……”金龙岛主紧咬牙关,胡须发颤,“出卖为师的,竟是你这逆徒!”
“马!林!然!欺师灭祖,大逆不道!你!”
他的声音仿佛从牙缝中挤出。
马林然面色不改:“师父,为了让金师妹成功结丹,您老自己惜命,却害苦了姜师兄、宋师弟与刘师妹。我们几人频频被您派去外海猎妖,生死一线!若您心存仁善,愿意将猎妖的奖励如约分发给我们……他们三人也不至于最终惨死在妖兽爪下。”
“徒弟自己无能,反倒怪起师父?”
金龙岛主冷冷一笑。
“就为了此事,你怀恨在心,不惜倒戈相向?老夫可告诉你,此女惹上了天大的麻烦!若你还想保住小命继续修炼,便将真正的解药交给为师!”
马林然向阿贞一拜:“金龙此时灵力全无,但凭前辈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