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江的天气,在经历了连日的暴雨洗涤后,终于迎来了一个清爽明媚的清晨。阳光穿透薄雾,洒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泛起粼粼金光,空气中也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然而,在省国资委大楼内,一种无形的紧张感却弥漫在空气中,比往日更加凝重。知情者心照不宣,不知情者则隐约感觉到,似乎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赵江河早早来到办公室,他穿着熨烫平整的白衬衫,深色西裤,神情一如既往的沉稳冷静,但仔细看去,能发现他眼底深处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和决绝。今天,他将扮演一个关键角色,配合省纪委联合调查组,完成对“影子联盟”的收网前奏。
上午九点整,按照预定计划,赵江河首先通过办公室座机,拨通了省属金融控股集团投资管理部副总经理刘建明的电话。刘建明,正是林璇那份报告中提到的,与“鼎晟资本”存在可疑资金往来、涉嫌违规提供信息的核心目标之一。
“刘总,你好,我是改革协调科赵江河。”赵江河的语气平和,听不出任何异常。
电话那头的刘建明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热情地回应:“哎呀,赵科长,你好你好!有什么指示?”
“指示不敢当。”赵江河按照调查组提供的“剧本”说道,“是关于‘润德女中’项目后续融资方案的一些细节,委里希望再听听你们专业口的意见,特别是关于不同合作模式下的资金闭环设计和风险隔离。你看上午十点半,方便过来一趟吗?我们当面聊聊。”
他给出的理由合情合理,项目暂缓决策后,进行更深入的可行性研究,征求相关金融平台的意见,是再正常不过的工作程序。
刘建明在电话那头似乎迟疑了半秒,随即爽快答应:“没问题,赵科长!十点半我一定准时到!”
挂断电话,赵江河深吸一口气,又用同样平静的语气,通知了瀚海文投的张志远,约他下午两点半过来,“进一步沟通项目方案优化事宜”。
布置好“舞台”,赵江河坐在办公桌前,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再次复盘整个流程和可能出现的意外。他知道,此刻,联合调查组的外围行动组,应该已经布控到位,只等“演员”入场,证据固定,便可实施抓捕。
(赵江河内心独白:不能有任何纰漏。语气、神态、提出的问题,都必须自然,不能引起丝毫怀疑。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每一个细节都关乎成败。)
九点五十分,苏晚晴敲门进来,低声汇报:“科长,调查组那边已经确认,刘建明和‘鼎晟资本’的实际控制人王磊,昨晚有过一次秘密会面,地点在一家私人会所。我们的技术手段捕捉到了一些关键对话片段,涉及资金安排和利益分配,与林璇之前的推断高度吻合。”
“知道了。”赵江河点点头,神色不变,“按原计划进行。你和小王、小陈在隔壁会议室待命,如果需要补充材料,随时响应。林璇呢?”
“林博士在加密通讯频道上待命,负责实时数据支持和突发情况的技术应对。”
“好。”赵江河看了看表,距离十点半还有半个小时。这半个小时,仿佛格外漫长。
十点二十五分,刘建明提前五分钟到达。他依旧是那副精明干练的模样,穿着名牌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但眼神深处,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游离和警惕。
“赵科长,打扰了。”刘建明笑着走进赵江河的办公室。
“刘总客气了,请坐。”赵江河起身相迎,示意他在沙发落座,亲自给他倒了杯水,动作自然流畅,“这次请你过来,主要是想深入探讨一下,如果‘润德女中’项目最终选择与像‘拾光文化’这样更具文化特质,但短期现金流可能不那么突出的伙伴合作,在融资结构和风险缓释上,有没有什么创新的思路?毕竟,文化项目的培育期长,传统的信贷模式可能不太适用。”
他抛出的问题,完全契合项目现状和探讨方向,听起来就像是一次纯粹的业务讨论。
刘建明显然有所准备,侃侃而谈:“赵科长考虑得很周全。对于这类项目,确实不能局限于传统债权融资。我们可以考虑设计‘债转股’或者‘明股实债’的结构,引入一些对文化领域有偏好的长期资本,比如保险资金、家族办公室等。甚至可以考虑发起设立一个区域性的文化产业投资基金,我们金控集团可以牵头,吸引社会资本共同参与……”
他的回答专业且流利,试图展现自己的价值和开放性。赵江河认真听着,不时点头,并提出一些深入的技术性问题,引导他继续往下说。谈话的气氛,看起来融洽而专业。
然而,在看似平常的交流中,赵江河敏锐地捕捉到,当话题不经意间涉及到某些特定资本渠道(尤其是与“鼎晟资本”模式类似的结构化产品)时,刘建明的语速会微不可查地加快,或者用一些过于复杂的金融术语来绕开核心。当赵江河试探性地问及与外部投资机构合作时,如何有效防范关联交易和利益冲突风险时,刘建明的瞳孔有瞬间的收缩,虽然很快用“严格内控”、“透明操作”等套话掩饰过去,但那细微的异常,没有逃过赵江河刻意观察的眼睛。
(赵江河内心独白:他在回避……他在试图引导向那些他们熟悉的、便于操作灰色地带的模式。看来,林璇的判断八九不离十了。)
谈话持续了约四十分钟。结束时,刘建明似乎稍稍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也自然了些许。他站起身,与赵江河握手:“赵科长的思路总是这么具有前瞻性,今天交流很有收获!我们金控这边一定全力配合委里的改革部署。”
“辛苦了,刘总。”赵江河与他握手,笑容温和,“后续可能还会有一些细节需要请教。”
送走刘建明,赵江河回到办公桌前,立刻通过加密通道,向调查组指挥中心简要汇报了谈话中的观察和判断。调查组反馈,外围监听和证据固定同步进行顺利,刘建明在离开国资委大楼后,果然第一时间试图联系“鼎晟资本”的王磊,其通讯内容已被完整记录。
中午,赵江河简单吃了口饭,休息片刻,调整状态,准备迎接下午与张志远的“沟通”。
下午两点半,张志远准时出现。与刘建明不同,他的气场更强,带着一种属于资本方的自信和隐约的压迫感。寒暄落座后,他主动开口:“赵科长,项目暂缓我们也理解,毕竟这么大的事情需要慎重。不知道今天找我来,是方案有了新的调整方向,还是……”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是探听虚实。
赵江河不接他的话茬,依旧按照既定策略,将话题引向“方案优化”的技术层面:“张总,我们内部评估后认为,无论是与哪家合作,都需要进一步强化项目的文化主体性和国资监管的有效性。比如,在运营委员会的构成、关键决策的一票否决权、以及超额收益的分配机制上,可能都需要设置更清晰的界定和更严格的保障。”
他提出的这几个点,恰恰是之前谈判中瀚海文投极力模糊和规避的核心条款。
张志远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但很快舒展,笑道:“赵科长,商业合作讲究的是互利共赢,信任是基础。如果条条框框限制得太死,绑住了运营方的手脚,反而不利于项目价值的最大化。我相信以瀚海的专业能力和品牌信誉,完全能够实现国资保值增值和文化传承的双重目标……”
他开始大谈特谈瀚海的实力和情怀,试图用宏大的叙事和模糊的承诺来化解具体条款的约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