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江河内心独波:终于来了。从威胁我个人,到威胁我的家人,甚至打扰逝者安宁。这是底线之下再无底线。看来,是真的捅到马蜂窝最深处了。)
“邮件呢?”他声音平静得可怕。
“链接已经失效,原邮件我保存了,但追踪不到来源。”林璇担忧地看着他,“主任,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威胁了,必须立刻报警,并加强您和家人的安全保护!”
“我知道。”赵江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件事,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没有了。收到后我第一时间来向您汇报。”
“好。”赵江河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开始忙碌的街道,“这件事,暂时不要声张,包括周书记那里,也先不要说。”
“为什么?”林璇不解。
“对方的目的就是恐吓,让我自乱阵脚,或者逼迫上面的人为了‘稳定’而妥协,放缓甚至停止调查。”赵江河转过身,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如果我们反应过度,正中他们下怀。这件事,我会处理。你继续专注于案件的数据分析和线索梳理,那才是我们最有力的武器。”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林璇,谢谢你。也让你涉险了。”
林璇摇摇头,目光坚定:“主任,能跟您一起做这些事,是我的荣幸。我不怕。”
林璇离开后,赵江河关上门,独自在办公室里踱步。父亲的墓地被拍,这触碰了他内心最不能触碰的底线。愤怒、悲痛、寒意交织,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失去理智。
他首先给在老家的母亲打了个电话,借口说最近工作忙,嘱咐她最近少出门,注意安全,并婉转地建议她是否可以去省城的姑姑家小住几天。母亲虽然疑惑,但听出儿子语气郑重,便答应下来。
然后,他拨通了一个极少动用的私人号码。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对方没有说话。
“是我,赵江河。”赵江河沉声道,“老连长,有件事,需要您帮忙。”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说。”
赵江河简要说明了情况,包括父亲墓地被人拍照威胁的事。
对方沉默了片刻,声音里带上了怒意:“王八蛋!敢动老爷子的安息之地!江河,你放心,老家这边我安排人,保证阿姨的安全,老爷子的墓地也会有人看着,绝不会让宵小再惊扰。你那边呢?需要人手吗?”
“不用,省城这边我能应付。主要是老家那边,拜托您了。”赵江河心中一定。这位老连长是他当兵时侦察连的连长,退伍后在家乡经营安保公司,为人仗义,手底下有一帮过命的兄弟。
“跟我还客气啥!自己小心,需要的时候吱声。”老连长干脆利落。
结束通话,赵江河感到一丝暖意。他并非孤军奋战。
处理完家事威胁,他重新坐回办公桌前。威胁的目的在于阻挠调查,那么,最好的回应,就是让调查以更坚决、更迅猛的姿态推进!
他拿起红色保密电话,直接拨通了周启明办公室的号码。
“书记,我是赵江河。有重要情况需要当面向您和专案组孙主任汇报。可能涉及案件下一步的突破方向,以及……我个人的一些情况。”
半小时后,小会议室里,周启明、孙正平、赵江河三人相对而坐。气氛凝重。
赵江河将威胁邮件的事情和自己的初步处理做了汇报,隐去了老连长那段。
周启明脸色铁青,一拳砸在桌子上:“无法无天!简直无法无天!江河,你和家人的安全必须放在第一位!我立刻协调,给你和主要办案人员以及家属提供必要的安全保护!”
孙正平眼神冰冷:“这是典型的恐吓办案人员行为,说明我们打到了他们的七寸!赵主任,感谢你的冷静和信任。这条线索很重要,我们会从邮件技术溯源和老家那边同时入手调查。你放心,这帮人,一个都跑不了!”
“谢谢书记,谢谢孙主任。”赵江河点点头,话锋一转,“我建议,既然对方已经狗急跳墙,我们的调查节奏不但不能慢,还要更快!要打乱他们的部署,在他们组织起更有效反扑之前,取得决定性突破!”
“你有什么具体想法?”孙正平身体前倾。
“从‘墨香斋’和关联的金融违规旧案入手!”赵江河目光炯炯,“李卫国等人的腐败,资金需要洗白,权力需要庇护。‘墨香斋’可能是洗钱通道,而多年前那起不了了之的金融违规案,可能涉及到为他们提供庇护的权力关系。这两条线挖下去,很可能揪出隐藏更深的大鱼!”
孙正平与周启明交换了一个眼神,缓缓点头:“和我们的判断一致。专案组已经增派人手,重点调查‘墨香斋’及所有关联账户、关联人员。当年的金融违规案卷宗正在调取。但是江河,”
他看向赵江河,语气严肃:“这样一来,你面临的压力和风险会更大。对方已经威胁到你的家人,下一步……”
“我明白。”赵江河平静地接过话,“从我决定接下重工这个案子开始,就做好了各种准备。邪不压正,这是我的信念。而且,我相信组织,相信纪委,相信法律。”
周启明深深地看着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爱将,眼中既有骄傲,也有担忧,最终化为坚定的支持:“好!那就按这个思路,放开手脚去查!省委会全力支持!安全问题,我来协调省公安厅,成立专门的保障小组。江河,你也要听从安排,保护好自己,这是命令!”
会议结束后,赵江河回到办公室。他站在窗前,看着阴沉的天空,一场冬雨似乎正在酝酿。
压力如山,威胁如刀,但他心中的火焰却越烧越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他这块矗立在改革与反腐前沿的礁石,注定要经受最猛烈的冲击。
而此刻,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顾曼正背着采访包,再次走向“墨香斋”所在的那条老街。她不知道,一双阴鸷的眼睛,已经透过街角咖啡馆的玻璃窗,锁定她的身影很久了。
风雨欲来,暗流汹涌。真正的较量,才刚刚进入最危险的深水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