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林璇记下，“第三件事，关于顾记者那边……”
赵江河的心一提：“她怎么了？”
“您别急。”林璇连忙说，“是好消息。顾记者很机警，她第二次去‘墨香斋’暗访时，带了微型摄像设备，而且安排了同事在外围接应。她成功录下了那个吴老板隐晦提及为‘某些领导’处理艺术品变现、以及如何‘合规’走账的部分谈话。视频已经交给专案组了，孙主任说这是非常重要的证据，可能直接关联到某些领导干部。专案组已经对‘墨香斋’和吴老板实施了监控。”
赵江河松了口气，随即又为顾曼的大胆捏了把汗。“她人没事吧？”
“没事，很安全。专案组已经派人暗中保护她了。”林璇顿了顿，声音低了些，“顾记者还让我转告您……说她很好，让您别担心，专心工作。”
赵江河心中一暖，点了点头。“还有别的事吗？”
林璇犹豫了一下，从文件夹底层抽出一份薄薄的文件，放在赵江河桌上。“这个……可能不算急事，但我觉得您应该看看。”
赵江河拿起来，是一份盖着省委组织部红头印章的《关于商调林璇同志到省委政策研究室工作的函》。内容是对林璇同志在国资改革，特别是在大数据分析应用于国资监管方面所展现出的突出专业能力和政策研究水平的充分肯定，拟商调其至省委政研室宏观处工作，征求国资委意见。
赵江河的手顿住了。他抬头看向林璇，林璇微微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什么时候收到的？”他问。
“今天上午，直接发到委人事处的。人事处处长刚才私下拿给我看了，说委领导还没批，先征求我本人和您的意见。”林璇的声音很平静。
（赵江河内心独白：省委政研室……更高的平台，更接近决策核心，对林璇的专业发展无疑是更好的机会。她这样的才华，确实不应该只局限于一个部门。只是……这个时候调走，对正在攻坚的重组工作是损失。而且，这调令来得有点突然……）
“你自己怎么想？”赵江河放下调函，看着林璇。
林璇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复杂：“主任，我……我听从组织安排。能在您手下工作，参与这些改革，我学到了很多，也觉得很充实，很有价值。但是……”
她咬了咬嘴唇：“省委政研室的平台，确实能让我接触到更宏观的政策研究，可能……能发挥更大的作用。而且，这毕竟是组织上的调动意向。”
赵江河沉默了片刻。于公，他没有理由阻拦一个优秀干部的合理流动和发展；于私，他确实舍不得这样一位得力干将。更重要的是，他隐隐觉得，这次调动背后，或许不那么简单。是正常的人才选拔，还是有人想把他身边的得力助手调开？
“这件事，我会向周书记汇报，由委党组研究决定。”赵江河最终说道，“无论结果如何，林璇，我都要感谢你这段时间的辛勤工作和巨大贡献。你的能力，在哪里都会发光。”
“谢谢主任。”林璇眼圈似乎红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常态，“那我先去忙了。”
看着林璇离开的背影，赵江河揉了揉眉心。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下午，他召集深改办和改革协调科的全体人员开会，传达上午全省会议的部署精神，安排组建派驻矿业和国信调研组的具体事宜。会议结束，已是华灯初上。
他拒绝了几个处室负责人的晚饭邀请，独自开车回家。冰雨还在下，路面湿滑，车流缓慢。车载收音机里，正播放着财经新闻，提到了“北江省启动新一轮国企改革，聚焦主业，化解风险”的消息，评论员语气谨慎。
回到家中，冷锅冷灶。顾曼出差了，去外地做一个重要的专题采访。赵江河给自己煮了碗面，端着坐到书桌前。他需要静下心来，好好思考接下来的棋该怎么走。
矿业和国信，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战场。矿业是资源型传统国企，问题可能集中在投资决策失误、资源浪费、内部人控制等方面；国信是金融企业，问题更复杂，可能涉及资金空转、违规操作、内外勾结，风险传导性极强。需要不同的策略和精干的团队。
林璇可能调走，他需要物色新的数据分析骨干。苏晚晴大局观强，协调能力好，可以负责一个调研组。老李经验丰富，人脉广，适合处理复杂人际关系。但还需要懂金融、懂矿业的专业人才……
电话响了，是母亲从老家打来的。
“江河啊，吃饭了没？”母亲的声音总是能让他瞬间放松。
“刚吃了，妈。您呢？在姑姑家还习惯吗？”
“习惯，习惯。你姑天天变着花样做好吃的。”母亲笑着说，随即语气压低了些，“对了，江河，你那个老连长前几天来家里坐了坐，带了好些东西。还留了两个人，说是远房亲戚，在这边找活干，暂时借住咱家老屋，顺便帮忙看看房子。妈心里有点不踏实，是不是你那边……有什么事？”
赵江河心中一暖，老连长办事果然靠谱。“妈，没事，就是我一个战友的亲戚，帮忙照看一下房子，您别多想。您在姑姑家安心住着，想住多久住多久。”
又聊了几句家常，挂断电话。家人的安全暂时无忧，让他能更专注于工作。
他打开电脑，开始起草给周启明和委党组的《关于林璇同志商调事宜的情况说明及初步建议》。在建议部分，他客观陈述了林璇同志的工作表现和能力特长，认为其确实具备更高层级政策研究的潜力，原则上支持人才流动。但同时，也委婉提出目前重组工作进入关键阶段，林璇同志负责的数据分析和模型构建工作具有连续性，建议如调动，最好能适当延迟交接时间，或由省委政研室先借调，待重点工作告一段落后再正式办理手续。
这既尊重了组织意图，也最大限度减少了工作损失，是一个稳妥的折中方案。
写完报告，已近深夜。赵江河走到阳台，推开窗户。冰雨不知何时已停，寒风凛冽，刮在脸上生疼。夜空如洗，几颗寒星点缀。城市依旧灯火辉煌，但在这寂静的深夜里，仿佛能听到暗流在冰层下汹涌奔腾的声音。
激流之中，唯有勇进，没有退路。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但他已做好准备，无论前方是暗礁险滩，还是惊涛骇浪，他都将以更坚定的信念、更沉稳的步伐，带领他的团队，乘风破浪，砥砺前行。
改革之路，道阻且长，行则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