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B7区那边有动静了，警察进去了。”一个年轻的声音说。
“预料之中。”被称为老大的声音很沉稳，“让他们慢慢找吧。十点钟一到，如果刘董还没放出来，就给那位赵主任送点礼物。”
顾曼的心一紧。她知道“礼物”指的是什么。
“老大，咱们真要这么做吗？”另一个声音有些犹豫，“绑架记者已经是重罪了，如果再伤人……”
“闭嘴！”老大呵斥，“你以为我们还有退路？刘董要是倒了，咱们所有人都得完蛋！这些年拿的钱，足够把牢底坐穿！现在只有拼一把，逼他们放人。”
顾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昨天被绑架到现在，她一直在观察、思考。这些人不是职业罪犯，而是被逼上梁山的既得利益者。他们害怕，所以才铤而走险。
她想起在被绑上车前，趁对方不注意，用鞋跟在地上划了一道痕迹——虽然微乎其微，但也许能被发现。还有刚才，绑匪让她录一段“求救语音”时，她故意在结尾处咳嗽了几声，用摩斯电码的节奏敲击地面——那是她和赵江河之间的小秘密，早年采访一个老电报员时学的，她开玩笑说以后万一失联了就用这个。
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注意到。
就在这时，老大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片刻，脸色变了。
“什么？警察找到仓库了？那四个人呢？……被救了？妈的！”
他挂断电话，在空旷的楼层里来回踱步，脚步声在水泥地上回荡。
“老大，现在怎么办？”年轻的声音慌了。
“慌什么！”老大停下脚步，走到顾曼面前，扯下她眼睛上的黑布。
刺目的光线让顾曼眯起眼睛。她看到自己在一个未完工的毛坯房里，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和远处城市的轮廓。面前站着三个男人，都戴着孙悟空、猪八戒、沙僧的面具——荒诞又恐怖。
“顾记者，看来你那位赵主任不太在乎你的死活啊。”老大蹲下来，面具后的眼睛闪着凶光，“警察找到了我们准备的替身，但没放刘董。你说，我该怎么招待你呢？”
顾曼迎着他的目光，声音平静：“你们现在收手还来得及。绑架是重罪，但如果在造成严重后果前自首，量刑会轻很多。但如果你们伤害我，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呵，不愧是记者，嘴皮子厉害。”老大站起身，“可惜，我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十点钟，如果刘董还没出来……”
他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视频通话请求。
老大接通，屏幕上出现一张戴着关公面具的脸——显然是他的上线。
“情况有变。”关公面具的声音经过变声处理，“警察可能已经锁定你们的位置。准备转移。”
“转移？现在？”
“对。楼下车库有一辆白色SUV，钥匙在左前轮
“明白。”
通话结束。老大对两个手下说：“收拾东西，准备撤。”
顾曼的心沉了下去。一旦转移，搜救难度会大大增加。她必须想办法留下线索。
被押着下楼时，她假装腿软，踉跄了一下，趁机把一只耳环扯下来，扔在楼梯拐角的缝隙里。那是赵江河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他一定能认出来。
来到地下车库，果然有一辆白色SUV。老大打开车门，把顾曼推进后座。
“老大，有人！”年轻的手下突然指向车库入口。
几道车灯的光柱射入车库。
“警察！放下武器，释放人质！”
扩音器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
老大脸色大变，掏出手枪抵住顾曼的太阳穴：“退后！不然我开枪了！”
白色SUV发动，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冲向车库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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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九点五十五分。指挥车疾驰在通往城东开发区的路上。
赵江河握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孙正平发来的最新消息：“绑匪驾车冲出嘉汇国际大厦，挟持顾记者往北逃窜。交警已设置路障，特警车队正在追击。”
“他们的车牌号？”
“车牌被遮挡，但车型确认是白色丰田汉兰达，车顶有行李架。无人机已经锁定。”
赵江河调出车载平板，接入公安系统的实时追踪画面。屏幕上，一个红点正在城市道路上高速移动，后面跟着数个蓝点。
“他们想往哪跑？”
“看方向，可能是往北山方向。那里山路复杂，容易摆脱追踪。”
北山……赵江河心头一紧。那是北江市郊的山区，有很多废弃的矿洞和护林站，一旦进去，搜救难度会倍增。
“必须在他们进山前拦截。”赵江河说。
“已经在北山入口设卡。但绑匪手上有枪，强攻可能会危及人质安全。”孙正平的声音沉重，“赵主任，绑匪刚刚主动联系我们，要求和你直接通话。”
赵江河没有犹豫：“接过来。”
几秒钟后，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赵江河，你还有最后五分钟。释放刘振山，否则就等着给顾记者收尸吧。”
“我要先确认顾曼的安全。”赵江河的声音冷得像冰。
电话那头传来挣扎的声音，然后顾曼的声音响起，虽然有些颤抖，但清晰：“江河，我没事。你别听他们的，不能放人……”
“闭嘴！”绑匪的呵斥声，接着是一记闷响和顾曼的闷哼。
赵江河的手握得指节发白，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你们如果伤害她，我保证，你们和你们背后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少废话！放不放人？”
赵江河看着追踪屏幕上越来越接近北山的红点，大脑飞速运转。放人不可能，但必须拖延时间。
“刘振山是省管干部，释放他需要走程序。我需要时间。”
“少来这套！你一个电话就能办到！”
“我没有这个权力。”赵江河放缓语速，“但周书记有。我可以向他汇报，但需要时间说服他。给我半个小时。”
“十分钟！十分钟后如果刘董还没出来，你就等着收尸吧！”
电话挂断了。
赵江河立刻联系孙正平：“老孙，绑匪给了十分钟。我们必须在这十分钟内拦截他们。北山入口的卡点，有没有把握？”
“绑匪很可能强冲卡点。我们准备了破胎器，但如果车速太快，车辆失控可能会翻车……”
“顾曼在车上。”赵江河闭上眼睛，又睁开，“有没有其他方案？”
“特警的狙击手已经就位，但绑匪很狡猾，始终把顾记者挡在身前作为人肉盾牌，没有射击角度。”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追踪屏幕上，白色SUV已经驶出城区，进入通往北山的省道。
九点五十八分。
九点五十九分。
十点整。
绑匪的电话准时打来：“时间到了。赵江河，这是你自找的。”
“等等！”赵江河急道，“周书记已经同意了！正在签文件！再给我五分钟！”
“你以为我还会信你？”
“我让周书记亲自和你说！”赵江河对着话筒喊，“把电话给顾曼，让她确认周书记的声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绑匪也在犹豫。接着，顾曼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喘息：“江河……”
“曼曼，周书记要和你说话。”赵江河说着，对旁边的特警做了个手势。特警立刻会意，打开设备，播放预先录制的周启明声音片段——这是谈判专家的准备，模拟领导声音争取时间。
片段里，周启明的声音威严：“我是周启明。刘振山的问题会依法处理，你们立即释放人质，争取宽大处理……”
“够了！”绑匪突然打断，“这不是周书记！你们在耍我！”
电话里传来车辆急刹的声音，接着是剧烈的撞击声和玻璃破碎的声音。
追踪屏幕上，代表白色SUV的红点突然停止了移动。
“怎么回事？”赵江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无线电里传来前方特警急促的汇报：“目标车辆撞上了我们预设的临时路障！车辆侧翻！重复，车辆侧翻！”
“人质呢？顾曼呢？”赵江河几乎是在吼。
“正在接近……车里有人爬出来……是绑匪！他在举枪……狙击手！”
一声清脆的枪响从无线电里传来。
接着是：“绑匪被击毙！重复，持枪绑匪被击毙！正在搜查车辆……后座有人！是顾记者！她还活着！医护人员！快！”
赵江河瘫坐在座位上，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他闭上眼睛，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赵主任，顾记者受伤了，但不致命。已经送上救护车，送往省人民医院。”孙正平的声音传来，也带着如释重负的颤抖。
“其他绑匪呢？”
“车上只有两人，一死一重伤。据重伤者初步交代，他们的老大在撞车前跳车逃跑了，往山里去了。我们已经封山搜索。”
赵江河抹了把脸，恢复冷静：“我知道了。我马上去医院。”
“赵主任，”孙正平顿了顿，“刚刚收到消息，中纪委的同志提前到了，今天下午就要听汇报。周书记让你处理好顾记者的事后，直接去省委。”
风暴还未平息，新的战役已经开始。
但至少，他最珍视的人，安全了。
车窗外，阳光终于彻底冲破云层，金色的光芒洒满雪后的大地。北江的冬天虽然寒冷，但总会有阳光，总会有冰雪消融、万物复苏的那一天。
赵江河看着那轮初升的太阳，知道最黑暗的时刻已经过去。
但黎明之后，将是更加艰巨的白天。
他拿起手机，给顾曼发了一条短信，虽然知道她现在可能看不到：“我马上到。等我。”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对司机说：“去省人民医院。”
车子在阳光下疾驰，驶向新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