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胁加恐吓,还把人关在郊区一个废弃厂房里三天,断了水和食物。”孙正平的声音很冷,“那个矿工家属,就是当年事故中一个遇难矿工的妻子。她这些年一直在上访,认为她丈夫的死不是意外。”
赵江河的心沉了下去。如果这是真的,那王永昌就不只是可能涉及瞒报,而是直接参与了对受害家属的迫害。
“有证据吗?”
“王彪说他当时录了音,作为自保。录音设备藏在他老家房子的墙缝里。我已经派人去取了。”孙正平说,“江河,如果这个证据拿到,王永昌就彻底完了。”
“拿到之前,一定要保密。”赵江河叮嘱,“王永昌在政法系统经营多年,耳目众多。不能打草惊蛇。”
“明白。另外,罗建明那边也有动静。他儿子罗浩,今天订了明天飞香港的机票。我们通过边控把他拦下了,但罗建明亲自给边检打电话施压。”
“他怎么说的?”
“说罗浩是去香港谈生意,涉及几千万的合同,如果耽误了要我们负责。”孙正平冷笑,“谈生意?我看是准备跑路。”
“罗浩不能走。”赵江河斩钉截铁,“陈组长说了,罗建明的问题要查。在他问题没查清之前,他直系亲属一律不准出境。”
“我也是这么回复的。但罗建明很生气,说要找省委领导反映。”孙正平有些担忧,“江河,罗建明在省里的关系很深,我怕……”
“怕什么?”赵江河的声音很平静,“我们现在有中纪委撑腰,有事实有证据。他要闹,就让他闹。闹得越大,暴露得越多。”
挂了电话,车子已经驶入小区。赵江河停好车,抬头看向自家窗户——客厅的灯还亮着,窗帘上映出顾曼走动的身影。
那一刻,所有的疲惫和压力,都仿佛被那盏灯融化了。
他快步上楼,钥匙刚插进锁孔,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顾曼穿着家居服,额头的纱布已经拆了,留下一道浅粉色的疤痕。右手臂的石膏也换成了轻便的固定支架。她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睛很亮。
“回来啦?”她侧身让他进来,“汤在锅里热着,我去给你盛。”
“你坐着,我自己来。”赵江河扶她在沙发上坐下,然后走进厨房。
厨房里飘着鸡汤的香味。赵江河盛了一碗,端到客厅,在顾曼身边坐下。
“伤口还疼吗?”他看着她额头的疤痕。
“好多了,就是有点痒,医生说是在长新肉。”顾曼摸了摸额头,“难看吗?”
“不难看。”赵江河认真地说,“像勋章。”
顾曼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就会哄我。”
两人安静地喝汤。窗外的夜色深沉,屋里温暖而安宁。
“江河,”顾曼放下碗,“我今天……接到了最高检的电话。”
赵江河的手一顿:“他们找你?”
“嗯。说是要了解我父亲当年那起事故的情况。问得很细,包括父亲生前调查到了什么,有没有留下什么材料,事故后我们家遇到了什么。”顾曼的声音很平静,“我跟他们说了。把父亲当年留下的笔记本也找出来了,明天给他们送过去。”
赵江河握住她的手:“曼曼,对不起。如果不是因为我,这些旧事不会被翻出来……”
“不。”顾曼摇头,反握住他的手,“江河,我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这次改革,父亲的事可能永远都不会有真相大白的一天。我等了十五年……现在终于有机会了。”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父亲当年常说,记者是时代的记录者,也是真相的守护者。他为了真相付出了生命,我这个做女儿的,怎么能因为害怕就退缩?江河,我不怕。只要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赵江河把她拥入怀中。顾曼靠在他肩上,轻声说:“你知道吗,我今天还去了一趟矿业集团。”
“什么?”赵江河身体一僵,“你去那儿干什么?伤还没好……”
“我去采访那些拿到安置款的矿工。”顾曼抬起头,眼睛里有光,“江河,你真该去看看他们的笑容。有个王德顺老师傅,拿到钱后第一件事就是去买了一副老花镜,说终于能看清报纸了。还有个李大妈,说她孙子的学费有着落了……”
她的声音哽咽了:“江河,你做的这些事,是真的在改变很多人的命运。所以,别为我担心,也别为那些阻力担心。你做的是对的事,有很多很多人在支持你。”
赵江河抱紧她,久久说不出话。
窗外,夜色正浓。但在这个小小的家里,温暖如春。
深夜,赵江河站在阳台上,看着沉睡的城市。手机里不断有消息进来——苏晚晴汇报明天的工作安排,陈和平汇报矿区安置进展,卫东汇报国信兑付情况……
一切都还在艰难推进,但都在向前。
他想起陈东明的话:“你现在面对的不是一两个腐败分子,而是一张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
是的,这张网很大,很密。但再密的网,也有破绽。
再深的夜,也有黎明。
他回到卧室,顾曼已经睡着了。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洒在她脸上。她睡得很安稳,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赵江河轻轻在她身边躺下,为她掖好被角。
闭上眼睛前,他想起很多年前读过的一句话:“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
现在,他就是那个抱薪者。而他的身后,有组织,有战友,有爱人,有千千万万期盼光明的人民。
这,就是他最大的底气。
夜色渐深,城市在沉睡中等待着新的一天。
而新的一天,必将带来新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