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履新(2 / 2)

赵江河的新办公室很大,视野极佳,落地窗外是新城区的繁华景象和远处蜿蜒的北江。办公家具都是新的,风格简约现代。秘书是一位三十出头、看起来很干练的女性,姓周,向他简要汇报了日程安排和待阅文件。

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赵江河并没有太多“升迁”的喜悦,反而有一种踏入陌生水域的谨慎。他翻开周秘书送来的公司简介、组织架构、近期重点项目清单等材料,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下午,他召集了第一次经理层办公会(扩大),与班子成员及主要部门负责人见面。会议室里坐了近二十人,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这个新来的、主持工作的副总身上。

赵江河的开场白很简短,无非是感谢组织信任、初来乍到请大家多支持、强调纪律和协作之类。他留意着每个人的反应。韩鹏大约四十岁,穿着考究的定制西装,戴着无框眼镜,神情自信,甚至有些倨傲,在赵江河讲话时,手指无意识地在平板电脑上滑动着。孙莉则是一位保养得宜的中年女性,衣着精致,笑容得体,但眼神锐利,在赵江河提到“规范程序”时,不易察觉地挑了挑眉。其他几位副总和中层,有的神情专注,有的面露好奇,也有的显得平淡乃至有些淡漠。

会议主要是熟悉性质,没有讨论具体业务。散会后,韩鹏第一个走过来,伸出手,笑容热情却未达眼底:“赵总,久仰大名。以后在您领导下工作,期待合作。我手头正好有几个不错的项目在跟进,节后向您详细汇报。”

“韩总客气了,一起努力。”赵江河与他握手,感觉到对方手掌干燥有力。

孙莉也笑吟吟地过来寒暄了几句,言语周到,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因背景而产生的距离感。

接下来的几天,赵江河沉浸在大量的文件和会议中,努力熟悉工投的业务版图、投资逻辑、风控体系。他发现,这家公司虽然新成立,但盘子铺得很大,涉足新能源、高端制造、生物医药等多个热门领域,既有自主开拓的项目,也有承接省里指派的战略性投资任务。项目良莠不齐,有些前景看好,有些则明显存在估值过高或技术不成熟的风险。而公司的内部决策流程,虽然文件上规定得明明白白,但在实际操作中,似乎存在一定的弹性,尤其是韩鹏分管的几个跨境并购和股权投资部,报告写得天花乱坠,但关键的风险揭示和估值依据往往语焉不详。

春节假期在忙碌与适应中匆匆到来。这是赵江河家搬入新房(简单收拾了一下,能住人)后的第一个春节,意义不同。虽然装修还没开始,屋子里空荡荡的,但宽敞的空间、明亮的窗户、便捷的电梯,都让这个年有了新的气象。两位老人对新环境颇为满意,尤其是再也不必为爬楼梯发愁,脸上笑容多了许多。顾曼精心准备了年夜饭,一家四口在尚显空旷的新房里,守着电视里的春节联欢晚会,倒也其乐融融。

然而,年初三,赵江河就接到了周秘书的电话,语气有些急:“赵总,抱歉打扰您休假。韩总那边刚传来消息,我们跟踪了半年的那个跨境新能源电池材料项目,对方给了最后报价和签约时限,要求节后第一周内必须做出最终决定并支付首期款。韩总希望初五能召集一次紧急专题会,向您汇报。”

赵江河心里一沉。他知道这个项目,韩鹏极力推崇,声称是“抢占下一代技术制高点的关键布局”,投资额度巨大。之前看过的材料里,技术风险和市场风险都非常高,且估值模型建立在过于乐观的假设之上。

“知道了。通知相关人员,初五上午九点,公司会议室。”赵江河挂了电话,走到新房的阳台。窗外,城市笼罩在节日的彩灯和零星的鞭炮声中,但他却感到一阵寒意。

履新后的第一道考题,或许也是第一个陷阱,就这样毫无缓冲地摆在了面前。韩鹏选择在春节假期即将结束、大多数人还沉浸在节日氛围中时,推动这个重大项目的决策,是急于立功,还是别有打算?他这个“主持工作”的副总,是应该尊重分管领导的专业判断,顺势推动,还是应该顶住压力,坚持更审慎的评估?

他想起刘副主任的叮嘱,想起自己那笔曾经带来巨大压力也带来改变的“投资”。如今,他掌控的将是规模庞大得多的国有资本,他的每一个决策,影响的不仅是公司盈亏,更是国有资产的安全,乃至省里产业布局的成败。而围绕在他身边的,是韩鹏这样背景特殊、风格强势的同事,是孙莉那样关系复杂的角色,是无数双或期待或审视的眼睛。

北方冬夜的寒风,穿透厚厚的玻璃,似乎也能吹进心里。履新的兴奋早已冷却,取而代之的是如履薄冰的审慎和千斤重担的责任感。这个年,注定无法完全放松了。他转身回到屋内,温暖的灯光下,家人还在看着电视说笑。他默默倒了杯热水,坐到书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新的战场已经开辟,第一场硬仗,即将打响。而他,必须找到自己的节奏和立足点。这不仅关乎工作,更关乎他能否在这个更复杂、更耀眼也更具风险的位置上,守住底线,站稳脚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