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莉介绍了考察组的初步意见，措辞谨慎平衡，但隐约透露出对小郑经验业绩的认可。韩鹏随即发言，他以分管领导的身份，重点介绍了小郑在投资二部参与的几个成功信息技术项目，强调其“市场嗅觉敏锐、执行力强、善于学习”，并认为“投资总监岗位更需要这种开拓精神和实战能力”。他只字未提小郑的背景，完全从业务角度阐述，显得客观公正。
徐海川皱了皱眉，发言道：“投资总监，光有开拓精神不够，风险意识是关键。我看过小郑之前项目的后评估报告，有几个项目后期风险暴露比较明显，处置过程也略显急躁。战略研究岗位那位外部的研究员，我了解过，他主导的几份产业政策研究报告，质量很高，被省里相关部门采纳过。两个岗位性质不同，选拔标准应该各有侧重。”
他这话，既点了小郑的可能不足，又抬了外部研究员的专业价值，虽未明确支持谁，但倾向性已现。
周正明这时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分量：“干部选拔，要坚持德才兼备，以德为先。这个‘德’，包括政治品德，也包括职业道德、个人品行。考察工作要深入细致，不仅要听其言、观其绩，也要了解其社会交往、家庭情况，确保选上来的人靠得住、能干事、不出事。” 他的话像是泛泛而谈，但在此时此地，每个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尤其是提到“社会交往”时，韩鹏的嘴角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
刘建业默默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赵江河知道，该自己表态了。他清了清嗓子，说道：“刚才各位领导都发表了很好的意见。这次竞聘，程序规范，过程透明，入围的同志都很优秀。我的想法是，战略研究处需要更强的政策理论水平和战略思维，为公司的投资决策提供更扎实的宏观支撑；投资一部的高投总监，则需要深厚的行业积淀、成熟的风险判断和团队带领能力。建议考察组结合岗位特点，对最终入围人选的匹配度做更精细化的比对。无论最终选择谁，都要做好思想工作，确保人岗相适，人尽其才。具体人选，我服从组织考察和集体决策。”
他的发言，再次强调了岗位特性，将选择标准引向更专业化的评估，既没有否定小郑，也没有明确支持小王或外部人选，把最终决定的皮球，又踢回了考察组和集体决策，尤其是刘建业那里。
刘建业听完所有人的发言，沉吟片刻，做出了决断：“原则同意人力资源部的汇报和考察组的意见。这两个岗位都很重要。战略研究处处长，要突出政策研究和战略谋划能力；投资总监，要突出专业投资和风险控制能力。考察组再深入一步，特别是对入围人选的实际能力、工作作风、廉洁自律情况，做一次全面的、背对背的了解。最终方案，下次党委会再议。”
他用了“背对背的了解”这个词，显然是采纳了周正明和赵江河隐含的建议，要求进行更严格的、可能涉及更广泛背景的调查。同时，他也将最终决策推迟，留下了缓冲和操作空间。
会议结束。常委们陆续离开。韩鹏走在前面，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孙莉与周正明低声交流着什么。徐海川收拾着面前厚厚的资料。赵江河最后一个起身，心中默默复盘着刚才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
第一次党委常委会，他更像一个观察者和学习者。他清晰地看到了这个核心圈子的力量对比和话语风格：刘建业的超然与掌控，周正明的原则与锋利，韩鹏的渗透与包装，孙莉的平衡与计算，徐海川的耿直与坚持，郑国华的冷峻，董文斌的严谨。
在这里，直接的冲突被包裹在更规范、更原则性的语言之下，但博弈的实质丝毫未减，甚至因为涉及“党管干部”、“纪律红线”等更高层面的议题，而显得更加沉重和复杂。他意识到，要想真正推动自己的理念，仅仅在经理层会议上交锋是不够的，必须学会在党委会这个更高层级的舞台上，运用更符合规则的语言和策略，去争取支持，达成目标。
前方的路，依然布满看不见的薄冰，但至少，他已经看清了冰面上主要的承重点和潜在的裂隙。接下来，是如何在保持自身平衡的同时，巧妙地施加影响，引导局势向着有利于公司健康发展、也有利于守护内心责任的方向演进。这需要智慧，更需要定力。北江工投的棋局，在党委常委会这个更隐秘的房间里，才刚刚开始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