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有去市中心那些高端商场,而是去了一个以品类齐全、价格亲民着称的大型母婴用品卖场。里面人很多,大多是年轻的夫妻或带着孩子的老人,空气中飘荡着奶香、纸尿裤的淡淡气味和各种童言稚语。
顾曼挽着赵江河的胳膊,慢慢地逛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那些小小的衣服、柔软的抱被、造型可爱的奶瓶。她不时拿起一件,在身上比划一下,或者问问赵江河的意见。“这个小袜子好不好看?”“这个婴儿床的设计安全吗?”她的问题琐碎而具体,充满了对即将到来新生命的期待和仔细。
赵江河耐心地陪着,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心中那块因工作而坚硬的地方,仿佛被这平淡温馨的场景悄悄融化。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觉到,自己不仅仅是一个在复杂职场上博弈的官员,更是一个即将承担起父亲责任的普通男人。这种角色的切换,让他感到一种脚踏实地的充实感。
在一个婴儿服装区,顾曼看中了一套淡蓝色的小连体衣,上面印着小小的星星月亮。她拿在手里,反复摩挲着柔软的布料,眼神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江河,你说,宝宝会喜欢这个颜色吗?”
赵江河接过那套小衣服,它轻得几乎没有分量,却仿佛承载着千钧的希望。“会的,肯定喜欢。”他轻声说,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小小的身影。
就在他们准备去付款时,旁边传来一对年轻父母的低声争吵。妻子埋怨丈夫不该买那么贵的进口奶粉,“家里压力多大你不知道?”丈夫则嘟囔着“还不是为了孩子好”。声音不大,却透露出经济压力下的焦躁和无奈。
赵江河和顾曼对视一眼,默默走开。但那个小小的插曲,却像一颗石子,投入赵江河的心湖。他忽然想到,自己正在暗自推动的老工业区改造,不正是为了让更多像刚才那对年轻父母一样的普通家庭,能有一个更稳定、更有希望的生活环境吗?那些闲置的厂房,如果能变成新的工作机会、创业空间,或者像今天这样的、提供更多平价优质选择的商业设施,不就是实实在在的民生改善吗?
他的新计划,不仅仅是为了在工投内部开辟新路,也不仅仅是为了回应省里的要求,它最终指向的,是无数个像他和顾曼这样期待新生命的家庭,是无数个为生活奔波、渴望改善的普通人。这个认知,让他肩上的责任感和内心的动力,变得更加具体而坚实。
买完东西,回家的路上,顾曼有些累了,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赵江河开着车,目光扫过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景象。高楼大厦与低矮旧屋交错,繁华商圈与待开发地块并存。这座他生活了多年的北方城市,正在经历着缓慢而艰难的蜕变。而他和他的北江工投,或许可以成为这蜕变过程中,一个微小的推动者。
“曼曼,”他忽然开口,“等过段时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看看。”
“嗯?哪里?”顾曼睁开眼。
“一个老纺织厂,以后可能会变得很不一样的地方。”赵江河没有细说,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憧憬。
顾曼看着他专注开车的侧脸,似乎明白了什么,轻轻“嗯”了一声,重新靠回座椅,嘴角噙着一丝温柔的笑意。
新生命的萌芽在腹中生长,而关于城市新生的构想,也在赵江河的心中悄然萌芽。这两股生命的力量,在这个初夏的傍晚,奇异地交织在一起,给他疲惫的身心注入了一股新的、温柔的韧性。
他知道,前路依然挑战重重。韩鹏的“前沿渗透”不会停止,新计划的推动必然遇到各种预料不到的困难,家里也需要他投入更多精力。但此刻,手握方向盘,身旁是安睡的妻儿(未来的),心中装着那个或许能点亮一片旧厂区的微光,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责任、期待与温柔的力量。
车窗外,槐花的香气依旧浓郁,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属于赵江河的夏天,或许才刚刚开始。无论是工投大楼里的无声棋局,还是这座城市某个角落可能发生的改变,抑或是他即将迎来的人生新角色,都在这渐暖的夜色中,悄然孕育着新的可能与挑战。萌芽已生,接下来,便是努力让它迎着风雨,顽强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