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海川沉吟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智装……王董事长（智装公司董事长）那个人，能力是有的，但有些守成，魄力稍欠。而且，上市意味着规范，意味着透明，意味着他手里的权力会受到更多制约，他未必乐意。还有，智装里面，关系盘根错节，真要动起来，麻烦不少。”
“所以需要顶层设计，需要集团强力推动。”赵江河看着徐海川，“徐总，你在风控审计的位置上，看得最清楚。规范，是你我一直强调的。上市，就是最高标准的规范。这件事如果做成，对工投的治理水平是质的提升，对你分管的领域，也是最大的成绩。我希望你能支持我，先从规范审计、摸清家底的角度，为可能的上市筹备打基础。”
徐海川明白了赵江河的意图。这是要拉他上船，借助他风控审计的“尚方宝剑”，去敲打、去梳理，为后续整合扫清障碍。这件事有风险，但正如赵江河所说，如果成功，对强调规范的他而言，无疑是极有分量的业绩。而且，比起韩鹏那些让人心里没底的“前沿布局”，徐海川内心显然更认同做实业的路径。
“赵总，我原则上支持。”徐海川最终表态，“规范经营，提升资产质量，本就是我的职责。我可以安排审计部，以例行审计和风险排查的名义，对智装公司进行一次更全面、更深入的‘体检’，把家底摸清楚，把问题找出来。但具体的整合上市方案，涉及战略和人事，还需要更周密的筹划和更高层面的决策。”
“这是自然。徐总先帮我把基础工作做扎实，就是最大的支持。”赵江河举杯以茶代酒，“后续的方案，我们一起慢慢琢磨。”
搞定了徐海川这个关键的技术支持，赵江河开始考虑如何争取更高层面的认可。他需要让刘建业董事长看到这个“蓝图”的价值和可行性。
他没有直接提交一份厚重的方案，而是在一次向刘建业汇报其他工作时，看似不经意地提及：“刘董，最近我在琢磨，咱们工投除了对外投资，内部这些存量资产，特别是像北江智装这样有点基础的，是不是也能盘活出新价值？现在资本市场对高端制造、自主可控这些概念很认可。我在想，如果我们能集中资源，把智装这样的企业进一步做强，甚至未来推向资本市场，那对工投的品牌形象、融资能力，乃至对整个省里装备制造业的带动，可能比投十个初创项目效果还要好。”
刘建业听得很仔细，没有立刻表态，只是问：“智装的情况，你了解多少？上市可不是简单事，涉及的问题非常多。”
“初步了解了一些，感觉有基础，但也有不少需要规范提升的地方。”赵江河回答得谨慎，“我让审计部先做个深入的摸底，把情况彻底搞清楚。如果确实有潜力，我们再研究是否值得投入资源去推动。总之，一切以规范、稳妥为前提。”
他这个表态，既展示了想法，又强调了风险控制和循序渐进，符合刘建业一贯的稳健风格。
“嗯，先摸清情况是对的。”刘建业点了点头，“如果有好的标的，通过上市实现国有资产的证券化和价值提升，确实是重要途径。你们可以先研究着，但不要声张，尤其不要影响企业正常经营。”
得到了刘建业“可以研究”的默许，赵江河心中稍定。他知道，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一旦启动，必然触动多方利益，韩鹏绝不会坐视一个可能分散资源、甚至挑战其“前沿投资”主流叙事的新战略顺利推进。孙莉的态度也会很微妙，智装的人事和利益关系网，很可能与她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但蓝图已经在他心中徐徐展开。以推动北江智装上市为抓手，深化集团内部改革，聚焦实体产业，树立规范标杆，这或许是一条能够超越内部纷争、真正奠定北江工投长远基业的路。尽管前路必然荆棘密布，但他愿意为此筹划，为此努力。
夜深了，赵江河在新家的书房里，对着电脑屏幕上的集团架构图和北江智装的简要资料，陷入沉思。窗外，城市的灯火如同繁星，照亮着无数人的梦想与奋斗。他知道，自己正在描绘的，不仅仅是一个企业的上市蓝图，更是在探寻一条在复杂现实中，如何让国有资本更好发挥作用、如何让自己坚守的原则找到落地支点的路径。这条路上，有算计，有博弈，但更应该有责任，有远见，和一份为这片土地及其生活其上的人们创造更坚实未来的初心。
萌芽已在心里长成蓝图的雏形，接下来，便是用智慧和毅力，一笔一画，将其描绘成可执行的现实。北方的夏夜，静谧而深沉，仿佛在等待着什么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