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江河听着,心里明镜似的。上市成功,王裕山和他的团队信心爆棚,扩张的冲动开始抬头,甚至可能想借助资本市场的力量,更快地摆脱集团(或者说他赵江河)的某些约束。
“王董,上市成功是万里长征第一步,现在的头等大事是兑现招股书里的承诺,把业绩做扎实,把公司治理规范落到实处。”赵江河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力,“并购扩张是战略,但必须服从于整体战略,且要经过更严格的论证和审批。别忘了,我们现在是公众公司,每一笔投资都关乎万千股东。稳扎稳打,比什么都重要。具体事项,按程序报集团投资决策委员会审议。”
电话那头,王裕山高涨的情绪似乎被浇了一盆冷水,连声应道:“是是是,赵总提醒得对,是我有点急躁了。一切按规矩来,按规矩来。”
挂断电话,赵江河轻轻呼出一口气。表彰带来的不仅仅是荣誉,还有各方心态的微妙变化和更高的期待。他必须像定海神针一样,稳住这艘刚刚启航、却可能因兴奋而偏航的大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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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的港湾,提供了最温暖的余响。
晚上回到家,屋子里的灯光格外温暖。顾曼的预产期就在下个月,行动已颇为不便,但气色极好。岳母端出精心煲了一下午的汤,母亲则在一旁整理着粉蓝色的小衣服和小被子,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
“我们的大功臣回来啦!”顾曼坐在沙发上,笑着看他。她显然也知道了表扬的事。
“什么功臣,就是一份工作。”赵江河脱下外套,洗了手,坐到她身边,很自然地伸手轻轻摸了摸她圆滚滚的肚子,“今天小家伙闹你没?”
“可乖了,知道爸爸今天有好事。”顾曼握住他的手,目光温柔而带着洞察一切的清澈,“是不是感觉,肩上更沉了?”
赵江河微微一怔,随即释然。妻子总是能一眼看穿他镇定之下的疲惫与思虑。“是啊。以前是摸着石头过河,心里没底;现在是过了河,发现前面山更高,路更陡,而且所有人都看着你,觉得你应该能跑起来。”
“那就一步一步走。”顾曼声音轻柔却有力,“你能把那么复杂一个公司弄上市,能平衡那么多厉害关系,还怕走路吗?我和宝宝,还有妈,都是你的根据地。累了就回来歇歇,充好电再出发。”
母亲也在一旁絮叨:“江河,妈不懂你们那些大事情,就看你瘦了。工作再重要,也没身体重要。曼曼和肚子里的孩子,更需要你健健康康的。”
这些朴素到极点的话语,却比任何表彰都更能安抚赵江河的心。在这里,他不是赵总,不是改革先锋,只是一个丈夫、一个儿子、一个即将成为父亲的男人。这份纯粹的身份认同,是他应对外面那个复杂世界最重要的能量来源。
深夜,赵江河站在书房的窗前。小区里静谧安宁,远处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他想起会上那些赞誉,想起王裕山膨胀的冲动,想起徐海川厚重的报告,想起妻子温暖的手。
表彰的“余响”正在四处扩散,改变着环境的生态,也测试着他内心的定力。他知道,上市的成功与随之而来的表扬,绝不是休止符。它更像是一个高音过后,乐曲进入的新的乐章。这个乐章里,旋律可能更加复杂,声部之间的竞合可能更加微妙。
韩鹏会沉默吗?他不会。他可能会调整策略,可能会在更“创新”、更“前沿”的领域加速布局,用另一种“成功”来定义未来。刘建业会满足吗?他也不会。他需要将“智装模式”推广,需要北江工投交出更亮眼的整体答卷。
而他自己,需要在这片赞誉的余响中,保持清醒,看清下一段路的起点与方向。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关键词:“固化流程”、“推广边界”、“防范风险”、“下一目标”。
钟声之后的寂静,往往孕育着更深刻的思虑与更艰巨的行动。北方的冬夜,星空高远而寒冷,但书房的灯光,坚定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