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亦鸣迅速记录,眼神专注。
“第二,以‘智装模式’为蓝本,研究设计可复制的‘产投赋能工具箱’。”赵江河看向徐海川,“徐总,这项工作请你主导,联合战略、风控、法务部门,将我们从智装项目中积累的规范流程、风险管控要点、产业资本引入模式、国企改制操作指南等,进行标准化、模块化提炼。形成可以快速应用于其他类似项目的操作手册。这不是做档案,是要能打仗的‘兵器谱’。”
徐海川重重点头,这是他擅长且认可的方向。
“第三,也是立刻要做的,”赵江河的目光这次扫过韩鹏和其他几位负责前沿领域投资的副总,“重新审视所有在研和已立项的‘前沿’、‘早期’项目。 我不是否定探索,但必须建立更严格的‘技术-市场-资本’三重验证关卡。从下周开始,所有新申报的此类项目,必须附加一份由独立第三方专家(非项目推荐方关联)出具的技术可行性评审摘要,以及一份详尽的、包含最悲观情景假设的市场风险分析。我们不能用省里赋予的战略资金,去盲目追逐无法验证的‘风口’。”
这番话,虽然没有点名,但其指向性,在座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是在给韩鹏等人主导的那套“前沿渗透”打法,套上更坚固的缰绳和更明亮的探照灯。韩鹏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但依旧保持着平静,只是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手中的钢笔。
孙莉则微微垂下眼帘,似乎在专注地记录。
“以上三点,是我们新班子要形成的第一个共识,也是我给各位布置的第一份集体作业。”赵江河最后总结,语气缓和但坚定,“产投的平台很好,队伍看起来也很专业。但我希望,从今天起,我们不是一群聪明的‘投资者’,而要努力成为懂产业、有耐心、敢担当的‘产业建筑师’。这不容易,但我相信,在座的各位,既然选择了这里,心中应该都有一份超越财务回报的追求。让我们从理清家底、聚焦方向开始。”
会议在一种凝重而充满张力的气氛中结束。没有鲜花,没有掌声,只有一份沉甸甸的任务清单。
会后,周亦鸣总经理第一时间跟进了赵江河的办公室,显然是希望进行更深入的汇报和沟通。韩鹏则与另外两位副总低声交谈着迅速离开。孙莉在走廊里对赵江河笑了笑,说了句“赵书记,思路很清晰”,便优雅离去。
徐海川留在了最后,等周亦鸣离开后,他才进来,关上门。
“赵书记,”他改了称呼,神情严肃,“您今天定的调子,我很赞同。尤其是对前沿项目的收紧,非常必要。不过,力度不小,恐怕会有阻力。”
“预料之中。”赵江河示意他坐下,“徐总,规范不是束缚,是保护,也是为了更好地进攻。你的‘兵器谱’要编得快、编得实用。以后,那就是产投的‘基本法’之一。”
“明白。”徐海川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另外,按照新的任命,产投的党委班子要尽快配齐。纪委书记人选,您有考虑吗?周正明书记那边可能兼顾不过来。”
这确实是个关键问题。党委班子,特别是纪委书记,是他把握方向、监督执行的重要依靠。“我考虑一下,也需要和集团党委、刘董沟通。原则是,必须专业、正直、有胆魄。”
徐海川点点头,不再多言,起身离开。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赵江河走到窗边,俯瞰着楼下熟悉又陌生的街景。新程伊始,千头万绪。他不再只是那个推动具体项目的“大将”,而是需要统筹全局、设定规则、把握方向的“主帅”。这意味着更多的权衡,更复杂的博弈,以及更孤独的决策。
手机震动,是顾曼发来的信息:“新官上任,感觉如何?别忘了今晚约了产检。”
赵江河看着信息,嘴角不自觉浮起一丝温柔的弧度。无论外面的世界如何风云变幻,总有一盏灯,安静地为他亮着,提醒他最初的身份与归宿。
他回复:“一切刚刚开始。产检记得,下班就去接你。”
放下手机,他坐回办公桌后,翻开了周亦鸣留下的产投基本情况汇编。新的角色,新的战场,新的责任。他没有时间沉浸于履新的光环,必须立刻投入,将下午会议定下的方向,扎扎实实地推进下去。第一个考验,或许就藏在眼前这厚厚的资料与即将组建的新班子里。北方的冬天正深,而属于赵江河的“新程”,在寒风中正式启航。前路漫漫,但他已别无选择,唯有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