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轮下来,赵江河面前那杯酒,始终保持着三分之一左右的水平。他既不扫兴彻底不喝,也绝不多喝,每次敬酒,他都起身,态度客气,说话得体,但那个酒杯,就像他立下的规矩,纹丝不动地悬在那里。敬酒的人渐渐发觉,这位年轻的赵总,笑容虽然客气,但身上有种无形的屏障,让人在劝酒时,不由自主地会掂量一下,然后选择“点到为止”。
韩鹏倒是喝得兴起,左右逢源,脸色泛红,说话声音也大了些。他甚至端着酒杯,跑到主桌那边,向厅局领导和几位老总敬了一圈,回来时意气风发。
“赵总,您也太谨慎了。”趁着间隙,韩鹏凑过来,带着酒气低声道,“这种场合,稍微放开点,关系拉近得快!您看刚才那位张总,手里项目不少,喝好了,以后什么事不好谈?”
赵江河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关系拉近,靠的是互利共赢的正事,不是靠酒量。酒桌上称兄道弟,酒醒了未必认账。更何况,”他顿了顿,“喝多了,话容易失控,事容易走样。我们代表的是集团形象,不是江湖帮派。”
韩鹏碰了个软钉子,讪讪一笑,没再说话,眼神却飘向别处,不知在想什么。
宴会接近尾声,不少人已经酒意酣然,勾肩搭背,说着一些或真或假的豪言壮语。赵江河起身,以明天还有重要会议为由,向同桌和主宾礼貌告辞。刘建业在远处看到他,微微点头。
走出宴会厅,北方冬夜凛冽的空气瞬间包裹上来,让人精神一振。马建军的车已经在门外等候。秦朗也在,递过来一瓶矿泉水:“赵总,没事吧?”
“没事。”赵江河接过水喝了一口,冰冷的液体滑入喉咙,冲刷掉方才沾染的油腻酒气。坐进车里,他才稍稍放松了紧绷的后背。
“韩鹏副总好像喝得有点多,被几个人拉着去下一场了。”秦朗汇报了一句。
赵江河“嗯”了一声,没多评论。韩鹏的选择,他不干涉,但只要不触碰红线,不影响工作,他暂时也不会多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处世方式,他只需守住自己的防线。
车子行驶在寂静了不少的街道上。赵江河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霓虹,心中并无多少应酬后的疲惫,反而更添了几分清醒。这种酒局,是观察人的好地方,也是考验定力的试金石。他今天守住了自己的“酒杯”,也向在场的人,无声地传递了他的风格——客气,但有距离;合作,但讲规矩。
回到家,孩子已经睡了,顾曼还在等他,温着一碗清淡的汤。没有多问酒局如何,只是轻声说:“累了吧?喝点汤暖暖胃。”
赵江河喝下那碗汤,胃里熨帖,心里更暖。比起宴会厅里的喧嚣和那些言不由衷的祝酒词,眼前这方寸之间的宁静与关怀,才是他真正愿意守护和珍惜的。
酒肉穿肠过,原则心中留。这或许就是他在这个位置上,必须学会的另一种“平衡”。而家庭,永远是他保持清醒和初心的锚点。北方冬夜虽寒,但有盏灯为他而亮,便足以抵御所有的觥筹交错与暗流微醺。他知道,明天的太阳升起,依然有许多硬仗要打,但此刻,他内心平静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