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锤定音,暂时搁置,但显然采纳了赵江河的思路方向。
散会后,赵江河走在走廊里,能感觉到身后有几道目光意味不明。他知道,自己今天的提议,虽然化解了直接的对立,但也可能让某些人觉得他手腕过于灵活,甚至有点“和稀泥”。但他不在乎。在现实条件下,争取到一个最不坏、且能为未来变革留下空间的结果,就是胜利。审计部这块阵地,他不能丢,也不能让它变成一潭死水。
回到办公室,秦朗跟了进来,低声说:“赵总,会后李总(老李)在走廊和郑处长说了几句话,郑处长脸色不太好看。”
“正常。”赵江河并不意外,“触及利益和期待了。让海川(虽然已抽调,但仍是名义上的部长)方便的时候,给郑处长打个电话,安抚一下,肯定他的贡献,说明新架构下他依然会发挥重要作用。语气要诚恳。”
“是。”秦朗应下,又问,“那外部那位方先生那边?”
“先保持联系,表达我们对他专业能力的认可,说明集团正在研究更优化的引入方案,请他稍安勿躁。”赵江河顿了顿,“另外,通过可靠渠道,侧面再了解一下这位方先生离开事务所的具体原因,以及他在业内处理复杂项目时的真实风格和口碑。我们要用他,但必须知根知底。”
秦朗心领神会,这是在做最后的尽职调查。
处理完这件事,赵江河感到一丝疲惫。改革之难,不仅难在打破旧规则,更难在于新旧交替、利益重组的过程中,如何把握那微妙的分寸与平衡,如何化解那些看不见却无处不在的抵触情绪。这就像在冰面上行走,既要向前,又要时刻注意脚下细微的裂纹,防止突然塌陷。
晚上回到家,儿子已经睡了。顾曼看出他眉宇间的倦色,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给他按摩肩膀。她纤细却有力的手指,一点点揉开他紧绷的肌肉。
“今天又碰到难缠的事了?”她轻声问。
“嗯,人事上的,有点费神。”赵江河闭着眼,享受着妻子的抚慰,“总有人不希望改变,或者只希望按他们的方式改变。”
“那说明你做的,真的触动到一些东西了。”顾曼的声音很平静,“如果是无关紧要的事,没人会费心思去争。”
赵江河睁开眼,回头看了顾曼一眼。她脸上带着恬静的理解,眼神清澈。有时候,她比他这个身处局中的人,看得更通透。
“你说得对。”他握住她的手,拉到唇边轻轻一吻,“触动,就对了。否则,改革岂不是成了空谈?”
家庭,永远是他最有效的减压阀和最清醒的镜子。在这里,他可以暂时卸下所有心防,获得最纯粹的慰藉和最直白的洞察。
夜渐深,万籁俱寂。赵江河知道,审计部人选的波澜只是开始,随着试点深入,类似或更复杂的微澜甚至暗涌还会不断出现。但他已做好准备,以足够的耐心、智慧和定力,去应对这一切。他要做的,不是消灭所有阻力——那不可能——而是在阻力中穿行,在平衡中前进,一点点地,将改革的航船,推向更深的蓝海。而家庭的温暖与支持,是他船上最稳定的压舱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