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委调查掀起的涟漪仍在集团内部无声扩散,林州项目的谈判也进入了最琐碎也是最艰难的条款拉锯阶段。就在这个多方压力叠加的节点,一场无法推脱的应酬,将赵江河带到了“云顶阁”——本市最负盛名、也最为隐秘的高端私人会所式餐厅。
宴请方是省里一家与集团有多年合作的大型金融机构,对方新任的分管副总到访,刘建业董事长亲自出席以示重视,赵江河作为分管相关业务的领导作陪。云顶阁坐落于城市制高点,独占一层,装修并非金碧辉煌,而是极致的低调奢华与新中式意境结合,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窗内是流淌的古琴乐声。这里实行严格的会员制,寻常富商也未必能踏入。
接待他们的,正是云顶阁的老板娘,苏锦。她看上去约莫四十出头,保养得极好,一身剪裁精良的月白色改良旗袍,长发松松绾起,簪着一支碧玉簪。她并未过分热情地寒暄,只是在宾主落座时亲自前来致意,笑容温婉得体,言谈间对刘董事长和赵江河的职务、乃至集团近期的产业动向,竟都能恰到好处地提及一二,显见是做足了功课,且信息渠道非同一般。
“刘董、赵总,各位贵宾光临,云顶阁蓬荜生辉。今晚由我亲自为各位安排,希望能合心意。”她的声音柔和,带着一种熨帖人心的力量,分寸感拿捏得极佳,既不失礼,也不显谄媚。
宴席间,她并未一直作陪,只是在中段进来敬了一次酒,询问菜品是否合口,并推荐了一款私藏的陈年黄酒佐餐,说是“暖而不燥,最适合这个季节,也能解乏”。她与刘建业似乎也是旧识,简短交谈了几句关于某位共同老领导的近况,语气亲切自然。
赵江河原本只是将她看作一位极其精明能干的高端服务业者。转折发生在宴席后半段,刘建业有事先行离席,叮嘱赵江河陪好客人。送走董事长后,赵江河在连接主厅与露台的廊道里透气,恰好遇到苏锦正在轻声吩咐一位侍者准备醒酒茶和热毛巾送到客人休息室。
“赵总,今晚可还尽兴?”苏锦看到他,微笑着颔首。
“苏总安排得极为周到,感谢。”赵江河礼貌回应。
“赵总客气了。我看您眉宇间有些疲色,可是最近公务繁忙?”苏锦的语气很自然,像是朋友间的关切,“我们这儿的露台景致不错,夜风也清爽,若是不急着回去,不妨稍坐片刻,喝杯清茶醒醒神?刚给客人备的君山银针,还剩一些。”
她的邀请十分坦然,眼神清澈,让人难以拒绝那份恰到好处的体贴。赵江河略一沉吟,想到客人们正在室内茶叙,自己稍离片刻也无妨,便点了点头:“那就叨扰苏总了。”
露台不大,布置精巧,绿植掩映,一张小几两把藤椅,果然清静。苏锦亲自斟了茶,茶汤清亮,香气袅袅。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陪着赵江河静静坐了片刻,望着远处的灯火。
“这位置看城市,和在地面上看,感觉完全不同。”苏锦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地面上是喧嚣,是局中;在这里,像是抽离出来,能看到脉络,听到……弦外之音。”
赵江河心中微微一动,看了她一眼。这位老板娘,话里有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