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斟茶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了赵江河一眼，笑意更深了些，那是一种了然于心的神情。“赵总这话透彻。所以才有‘接地气’一说嘛。不过，有时候站在高处看看那片‘热土’的全貌，看看别人是怎么开沟渠、清根须的，兴许就能少走些弯路。”她仿佛只是闲聊，却字字落在赵江河最近的关切上。
“哦？苏总见识广，可听过哪些高明的‘清根须’法子？”赵江河端起茶杯，语气随意。
“我一个开饭馆的，哪懂这些。”苏锦轻轻摇头，“只是听来来往往的朋友们闲聊，好像最近不少地方、不少单位，都格外重视‘规矩’二字了。以前可能睁只眼闭只眼的事儿，现在都得按尺子量。有些尺子，是上面刚发下来的；有些尺子，是心里早就该有的。动尺子的时候，难免碰到些盘根错节，这时候，是快刀斩乱麻，还是慢火熬膏药，就看执尺人的定力和智慧了。不过呀，”她话锋一转，像是总结，“大家好像都认一个理：早动比晚动好，主动动比被动动好。拖久了，根须缠得更死，麻更乱，膏药也熬糊了。”
这番话，看似泛泛而谈，没有具体所指，却像一面模糊的镜子，映照出赵江河当根须”，集团内部的惰性与欺瞒是“陈年根须”。而“早动、主动”则暗含了一种策略建议。
赵江河不动声色，只是微微颔首：“苏总虽是开饭馆的，这见识却比许多局内人还通透。这杯茶，喝得值。”
他没有再深入追问任何具体信息。点到为止，心照不宣，才是这种层面交往的默契。他又坐了片刻，品完杯中余茶，便起身告辞。
苏锦送至茶室门口，不再远送，只微笑道：“赵总有空常来坐坐，好茶总是有的。”
回程车上，秦朗低声问：“赵总，这位苏总……”
“一个很聪明、很有分寸的生意人，也是这个城市高端信息网络的一个关键节点。”赵江河望着窗外，缓缓说道，“她那里，不卖消息，只提供‘场’和‘镜’。今天这些话，未必是针对我们具体的事，但像她这样的人，对风向、对普遍性的博弈逻辑，嗅觉往往比局内人更灵敏。听听无妨，但不可尽信，更不可依赖。”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却是苏锦那句“早动比晚动好，主动动比被动动好”。结合孙淳的提醒，他意识到，无论是面对内部清查还是外部谈判，等待和被动应付或许都不是最优解。或许，需要在某些方向上，更果断地展示决心和行动力。
“秦朗，明天一早，帮我做两件事。”赵江河睁开眼，目光清明，“第一，联系林州方面，以集团名义，正式提议在下周中举行一次更高级别的协调会，我们这边，我亲自参加，请刘董事长酌情出席。姿态要主动，议题要聚焦最终解决方案。第二，给纪委陈书记办公室递个话，如果调查有阶段性进展，需要我们在业务层面配合进行某些调整或整改，我们可以提前准备预案，确保业务不停摆，人心不涣散。”
“是！”秦朗精神一振。
云顶阁一晤，未得寸金，却如一枚石子投入心湖，激起了调整策略的涟漪。赵江河知道，真正的棋局还在集团内部、在林州的谈判桌上。但偶尔站在“棋眼”的位置，感受一下整个棋盘的空气流动，或许能让接下来的落子，更加精准，也更加有力。而这一切的底气，终究来自于他脚下正在清理的“根须”，和手中那把越来越清晰的“规矩之尺”。茶香已散，路，还要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