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密集的日程中向前推进。林州项目的关键节点迫在眉睫,省里关于新试点政策的实施细则草案也进入了内部征求意见阶段,各方角力暗流涌动。赵江河几乎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其中,办公室的灯常常亮至深夜。
这天晚上,难得回家稍早,赵江河在书房里审阅一份团队整理的竞争对手动态分析报告。报告勾勒出了一些轮廓,但在关键细节和“软性”人脉动作上,依然显得模糊。他揉了揉眉心,感到一丝信息焦渴。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让他的指尖微微一顿——苏锦。这是她第一次直接拨打他的私人号码。以往的联系,都是通过秦朗或云顶阁的座机进行。
他按下接听键,声音平静如常:“苏老板,晚上好。”
“赵总,打扰了。”苏锦的声音从听筒传来,依旧是那把熨帖人心的柔和嗓音,但在寂静的夜晚,透过电波,似乎比平日里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穿透力。“希望没影响您休息。”
“没有,还在看些材料。苏老板有事?”赵江河开门见山,但语气保持着礼貌。
“是这样,”苏锦的语调轻快了些,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下午偶然听两位常客闲聊,提到‘宏远资本’最近似乎在频繁接触几位关键处的具体经办人员,不只是吃饭喝茶,好像还涉及一些……比较私人化的‘学习考察’邀请,目的地挺有意思,是海南某个新开发的高尔夫度假地产。”
宏远资本,正是白天报告中提到的那家“路子很野,能量不小”的竞争者。而苏锦提到的具体处室和“私人化”手段,恰好填补了报告中最大的模糊地带。这信息非常具体,极具针对性,价值不言而喻。
赵江河眼神一凝,但声音依旧平稳:“哦?这倒是挺舍得下本钱。谢谢苏老板告知,这个消息很及时。”
“您别客气。”苏锦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像羽毛般轻轻搔过听筒,“我知道赵总您做事,讲究个堂堂正正,明刀明枪。但有些暗处的藤蔓,若不早点看清它们缠绕的方向,等发现时,恐怕已经绊脚了。我不过是凑巧听见,觉得该让您这盏‘明灯’心里有个数。”
“明灯”二字,她咬得微微有些异样,不再是纯粹的恭维,似乎夹杂着一丝别的意味。
“苏老板过誉了,我只是一心做事罢了。”赵江河谨慎回应,试图将话题拉回纯粹的信息交换层面,“这份人情我记下了,下次去云顶阁,可得好好尝尝你推荐的新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这短暂的空白里,隐约能听到她那里极其舒缓的背景音乐,以及她似乎调整了一下呼吸。
然后,苏锦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低了一些,语速也放慢了,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耳语的柔和:“茶随时都有,只怕赵总心里装着的大事太多,品不出那点细微的滋味。”她顿了顿,仿佛在斟酌用词,又仿佛只是随意一说,“有时候,弦绷得太紧,容易伤神。我看着您每次来去匆匆,眉宇间总带着化不开的思虑,倒觉得……有些不该。像您这样的人,理应有人多顾着些,让您也能偶尔……松松心神。”
这话已经明显超越了信息分享的界限,触碰到了私人的、甚至是带有情感关怀的暧昧地带。她在表达一种超越客户关系的“看见”和“怜惜”,委婉地暗示自己或许可以成为那个“顾着”他的人。